第87章 五筒之死
我和五筒的交集很少。
少到以至于讲述他的故事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杜撰一个符合他的名字。
只能用他的外号。
不同于陈昝,经常和我们有来往,甚至得闲的时候会特意去牛仏找我们喝酒,跟我们一起嫖娼。
不同于向忠,因为装逼被我打过一顿,放言要杀他后,隐隐有几分惧怕我。
五筒和我唯一的一次交集,是办完姚大勇那件事后,因为担心程林林那边不顾一切的报复。
赵红飞留我在县城,五筒一直带人跟着我。
即便是那段时间,我和他很少有交流,只能在他死后,从其他人口中去拼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筒是所有道上讨生活的人中,头脑最清醒的一个。
他不玩什么兄弟义气,也不觉得自己是个黑社会装逼,从来不轻狂的欺负任何人。
在五筒眼里,出来混跟进厂打扳手,街边开摩的,挑扁担做川军,推小车卖糯米饭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一份来钱的工作。
混社会来钱快一些罢了。
所以,五筒和我们这些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人不同,他除了替赵红飞办事的时候外。
他拥有正常的生活。
不会跟我们一样,宿醉后大白天呼呼大睡,也不会烂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妓女床上。
他有一个女朋友,正经女朋友。
不是马子,不是女伴,是正经奔着结婚生子去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是我本家,跟我一个姓,叫赵红梅。
是县城中心百货大楼的柜员,我见过一次,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土里土气,十分本分。
我和那姑娘唯一的一次见面,比我大两岁的她,知道我也姓赵后一口一个弟弟叫不个停。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五筒再混几年,攒够钱后离开我县。
和赵红梅结婚生子,做点小生意,那五筒绝对我们所有人中最成功的人。
因为他比我们这些所谓的大哥,所谓的枭雄,早十几年悟透,什么江湖,什么大哥,什么生意,甚至是钱都几把是扯淡。
人来这世上就是为了生活。
但有句话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五筒跟在赵红飞身边,办过不少事,甚至废过不少人。
到了他该还的时候。
也许是命中注定,五筒死在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的人手中。
那个人叫蒋文贤,他是程林林的人。
但并不是二瘸子,唐人,景辉,廖毛毛这种拿刀办事搞人的狠角色。
硬要说,只能是陈成宇,三老板,大瓢这种角色。
经营一些不黑不白的生意,给程林林上供交钱,分润利益有问题程林林会出面帮他解决。
几天前,大瓢被砍。
五筒带着人将程林林好几个生意砸得稀烂,其中就有这个蒋文贤的麻将馆。
当时,五筒还不轻不重搞了他几下。
按理来说,他这种人不应该想着报复,毕竟这是程林林和赵红飞两个黑恶势力集团的对垒。
他掺和进去,随便冒出个人来,嘎巴嘎巴几口就得给他生吞活剥了。
就跟赵红飞说的那句话一样,有些人就真只有那个命。
如果那天,只有蒋文贤一个人,肯定不会想着报复五筒,甚至都不打照面,转身就走。
可偏偏,那天和他一起的还有许大头手下头马,一个叫刘广杰的男人。
五筒去接自己女朋友下班时,在县百货大楼门口,赵红梅嘴瘾来了,想吃油糍粑粑。
卖油糍粑粑的摊子距离有点远,也不是在两人回去那个方向。
五筒就让赵红梅在这儿等着,他去买。
等他拿着油糍粑粑回来时,刘广杰和蒋文贤刚好也从百货大楼出来。
蒋文贤跟在刘广杰屁股后头,正不停的说着好话,又是递烟又是点火的。
赵红梅扬起手和五筒打招呼时,五筒看见了刘广杰,刘广杰也看到了五筒。
当下这个局势,隶属于赵红飞集团的五筒,和隶属于许大头的刘广杰。
只能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那天,五筒身上有枪。
赵红飞是个狠辣的人,从动姚大勇开始,我们这些人几乎都在他的示意下带着枪出门。
刘广杰其实也带了枪,但他的枪在车上。
当时百货大楼还是国营,里面那些柜台还没公转私。
他进百货大楼的时候,没想过带枪,而且他的枪不是手枪,是一把锯断枪管的双发土猎枪。
经年在社会上打滚,跟在大哥身后吃刀口饭。
刘广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向前一步,捏住赵红梅的肩膀,隐隐将赵红梅掐在手中。
自从孟华被车压得跟一本书一样厚,见识过赵红飞狠辣手段的刘广杰十分紧张。
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五筒不是傻逼,也不是文良那种疯子。
不可能当街掏枪打他。
更何况还是当着他想要结婚对象面前。
只是事后我又想了想,换做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自己小命最重要,谁敢去赌,特别是姚大勇,凳子,孟华,已经被摆平好几个人了。
还都是自己这边的人,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放开,你干嘛……”
“红梅,没事啦,是我一个朋友,跟你开玩笑呢。”
五筒很冷静,甚至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在开口时,还对着刘广杰笑了笑:“刘广杰,有必要搞这么难看吗。”
“他是我对象,你不要这么下作哈。”
刘广杰也有些脸红,但和自己安危比起来,脸面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五筒,不好意思哈,我车就在那边,麻烦兄弟媳妇送我上车。”
“你放心,我绝对不乱来,只要弟妹送我上车,我弄掉她一根头发丝,我下一根手指来赔。”
五筒阴沉着一张脸,赵红梅虽然是个女子,但也听出气氛不对。
脸上有些害怕,带着哭腔呜咽了几声。
五筒不想再拖下去,特别是赵红梅还被捏在对方手里。
“好,你记好,真掉了头发丝,那可能你一根手指不够赔。”
说着,五筒侧开身子,准备让刘广杰和蒋文贤过去。
如果事情到这儿,最多也就是传出去刘广杰名声不好听,欺负一个女娃娃家,算什么男人。
根本不会酿成之后的惨剧。
可俗话说得好,坏人千方百计,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都还手脚齐全的五筒和刘广杰自然不是蠢人。
被吓破胆的赵红梅,即便是蠢人,想要灵机一动也没有机会。
当天,那个蠢人是蒋文贤。
就在刘广杰要离开时,他突然阴恻恻说道:“那天,你好像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