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上膛的枪
五里山监狱,在我县与邻县相交界处,关押的犯人也有来自其他四区一县。
不单单是有我县的人。
那年代监狱管理混乱,加上人员混杂,蹲号子是件特别危险的事。
人一旦多起来,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分出阶级来。
彭强比我早一个多月进来,我进号子的时候和他分在一个监舍。
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估计没少被‘校园暴力’。
按理来说,我和彭强虽然不是同案犯,但跟同案犯也没有太大什么区别。
不应该分在同一个监舍才对。
但等到我进去的第一晚,就不在意为什么会分到同个监舍这件事了。
我们那个监舍的牢头,叫大公鸡。
我不知道这个外号怎么来的,但当天晚上,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废话。
晚上熄灯,管教巡查完后,我就被拖下床摁住一顿打。
按照大公鸡这个牢头的规矩,新人进来要挨三天打,三天之后看服不服,不服继续打。
看彭强那样,肯定是没有服气。
能在牢里面做牢头,肯定和负责这一片的管教,关系很好。
来了这地方,没有人把你当大哥,管教才是真正的大哥。
第一天,大公鸡打完我之后,让我跪下给他磕头。
我一口口水吐在他脸上,他揪着我头发要继续打我时。
彭强从背后,拿着衣服套住大公鸡的脖子。
后背抵着后背,死命勒,奔着把大公鸡勒死过去。
我扑上去抠大公鸡的眼睛,但还没把眼睛抠瞎,就被其他人联手把我和彭强打趴下。
在军旗坡被砍成那逼样,我都没有后悔自己不会武功。
进号第一天,我真后悔自己不会武功。
事情闹大后,我和彭强被一个姓曾的管教,带着人拿橡胶棍噼里啪啦一顿打。
然后被脱得只剩下裤衩,拷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面。
“彭强,我日你先人,你是不是故意走关系把我调到一个监舍的?”
“拉老子做垫背,和你一起挨打?”
曾管教拷我们的位置特别刁钻。
要踮着脚才能站住,这样站又站不好,一只手又被吊着。
彭强呸了一声:“我有那本事,不把这个什么大公鸡调走?还用得着受这苦。”
我想想也是,这个管教打我们都没当个人在打。
“彭大哥,你快想办法啊,难不成我两个真要去给那大公鸡磕头啊?”
万家巷子的枪击案影响过于严重。
烟花叫鸭客回来。
鸭客回来后,探到风声后直接把所有人都带走,连三老板都没有留下。
我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彭强一直在不停呸呸呸,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呸我。
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他一颗牙被打坏了。
牙齿要掉不掉,那种渗血酸酸的感觉,让他不停吐口水。
“先熬着,要不了几天。”
厕所又脏又滑,我脚尖踮在地上跟蜻蜓点水的同时,又生怕一脚踩到粑粑。
“彭大哥,你都鸡吧进来一个月了,混成这逼样,不会我也要等一个月吧?”
彭强舌头不停在嘴里顶,最终那颗松动的牙齿,被他顶了出来。
连带着血水,从里面一起吐出来。
“等着。”
那一个晚上下来,我和彭强第二天吃饭,他筷子都拿不起来。
我能。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左手拿筷子,被吊着的是右手。
但我还是没有吃到饭。
五里山监狱规模不大,更没有什么食堂,吃饭也是在监舍中。
碗刚拿到手里,大公鸡一脚就给我踹飞。
饭菜糊了我一脸。
“我告诉你们,老子被判了二十二年,就没想过出去,你们最好给我服,不然别想着好好出去。”
“搞大了,你们刑期不停加,刚好和我一起作伴。”
大公鸡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吃饭,嘴里呸呸呸的吐出一些碎渣,落在被逼蹲在墙角,我和彭强的脸上。
彭强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动。
我很想跟他说,没这个必要。
不用劝我,我肯定不动。
我都快要被这个大恶人,给折腾服气了。
前面扛那么多轮审讯,已经让我身心俱疲。
现在又碰到这个狗日的大公鸡,曾管教,我真没脾气了。
老天爷都在整我。
彭强悄悄收起一根筷子,和我老老实实一起蹲在墙角。
原本我以为洪福亮,会帮彭强运作一下这件事。
我没有想到,从彭强被捕那一刻开始,运作这件事的就不是洪福亮。
而是洪福亮,彭强这个团伙,远在山城的朋友。
知道彭强这位朋友,是我正式被送到五里山监狱的第二个星期。
这段时间中,我们虽然没有再还手,但也没有服。
大公鸡每天伙同监舍其他几个人,不让我和彭强好好吃饭,不让睡床。
不得不说,人真的是种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才十多天的时间,我好像就已经适应过来。
直到那天,我们同监舍,连带大公鸡在内的人,都有人来探监。
与如今不同,如今不是一个户口本的人,想要隔着玻璃打个电话都不行。
那时候探监,只要塞几包烟,你就只是朋友,认识,报得出名字就行。
还能在特定的地方,花上比外面贵好几倍的价钱,弄上一桌子饭菜,几个人一起吃吃喝喝。
跟聚会一样。
大公鸡和其他人,回来得很快。
只是回来后,他们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甚至有种隐约的恐惧,煞白,以及滔天的恨意。
其中几个脾气暴躁,手上有重伤害刑事案的人,看我和彭强的眼神,十分奇怪。
他们想要弄死我俩。
彭强有所动作,而且这个动作很大。
这么长时间的等待,他出手波及了整个监舍,除了我和他之外所有人。
但没等这些人动手,一直收大公鸡孝敬,对我和彭强的遭遇当做没看到的曾管教。
给我和彭强换了监舍。
在换监舍短短的路途上,他跟我和彭强道了歉,说自己前一段时间工作忙碌,一时疏忽。
彭强笑呵呵应承着,一点也没有计较,还和曾管教一起抽起烟来。
……
找大公鸡那群人的是疤子,他来没有带烟,没有带酒。
只带了一个被血染得脏兮兮的小布兜。
从大公鸡开始,自己去那布兜里面找,其中有自己老婆的,有自己老爹的,也有自己儿子的。
全是手指。
那一布兜,全是我们同监舍其他犯人,至亲者的小拇指。
昨天,曾管教上小学的儿子,放学回来。
从书包里面摸出来一把,弹匣压满子弹,保险全开,上膛待击发的手枪。
险些没把他老婆吓死。
他儿子说,是路上一个叔叔装进他书包里面,让他回家玩的。
要是曾管教的儿子,多玩一下那把枪,都会惹出泼天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