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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是敌非友

    第157章 是敌非友

    他和彭强今天来接我,为的就是打击老南。

    按理来说,不需要再走这一遭才对。

    因为彭强本意就是要和我结盟,他来,证明和彭强一个意思。

    但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当道大哥,敏锐的知道,我不会答应围剿老南。

    而且他自己也不会去围剿老南。

    彭强本就比我和老南强出一线,比他廖飞更是强出一截。

    老南倒了,等彭强腾出手来收拾他啊?

    我重新坐上车,看着后面调头远去的廖飞,鸭客在旁边轻声说道。

    “怎么样,这个廖飞是不是个角色?”

    我收回目光:“何止是个角色,简直就是个妖怪。”

    “鸭客,你不要忘记了,我们那时候有赵红飞。”

    “他一穷二白,还要清洗宣明镇程林林留下的残党,十八岁开始做大哥,到今天没跟过人。”

    顿了顿,我嘿嘿一笑:“几把,要是没有赵红飞,我们十八岁撞上他,估计都得被他拉山上去埋了。”

    敏锐,果断。

    鸭客对于廖飞的评价,倒是没有我这么高。

    “呵呵,未必,有赵红飞有赵红飞的办法,没有赵红飞有没有赵红飞的手段。”

    “我们有今天,也不是拿嘴巴说出来的。”

    “还有,我十八岁在放鸭子,你十八岁在读书。”

    鸭客古怪一笑:“你真觉得他背后没人。”

    我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我县的矿业,自从被私营后,大部分攥在邻市一个老板手里。

    龙剑飞。

    程林林因此起家,廖飞能够顺利接过这个盘子,背后没有龙剑飞点头是不可能的。

    廖飞,注定是敌非友。

    我看着鸭客那满脑门的刀疤。

    以及被抛在身后的五里山监狱。

    我们有今天,确实不是嘴唇上下一碰说出来的。

    房子依旧还是那座房子,知道我要回来,鸭客提前让人打扫过。

    当年,我在这房子外面,砍了许超,就此踏入江湖。

    远远的,有个人蹲在门口抽烟。

    他左手缺少一小块手掌,连带两根手指。

    笑起来时,满口黄牙。

    陈昝。

    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陈昝身上的戾气洗去,仿佛只是个身体有残疾的年轻人。

    下车后,我和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鸭客,你们在这儿等我。”

    我和陈昝并肩同行,走在我家外面的小路上。

    当年,除了老南外,陈昝和我们关系最好。

    向忠被我打过,许成杰和我不熟。

    赵红飞死后,陈昝没有跟着老南,也没有和鸭客他们走得近。

    “陈昝,商贸城最好的铺面,我给你和大佐留着。”

    陈昝轻轻一笑,“不用了,青峰,我和大佐,一个一边肩膀都抬不起来,一个左手就剩下三根手指。”

    我摇摇头,“陈昝,我不是要你给我做事。”

    陈昝笑容温和,没有那股子戾气后,他很松弛舒坦。

    “我知道,青峰,老南也说过帮我。”

    “去年,我和大佐在大寺镇开了个饭店,每天看看店,吃吃饭喝酒酒,嫖……”

    “打打牌,日子挺好的。”

    我还想再说,但陈昝已经摆摆手,“青峰,大哥死了。”

    “我恨老南,真的恨他,那天我提醒过他,让他按照你说的,把大哥送走,他不答应。”

    “最后枪击案发生,许成杰和他重伤,我们被公安追,根本来不及通知你。”

    陈昝说起赵红飞之死,语气很惆怅。

    但很快又恢复一脸平静。

    “我不想搞下去了,你和老南之间我都不想沾边。”

    “真的,我烦了。”

    “最近想想,我发现我又不恨他了,站在他当时那个处境上想想,我未必有他做得好。”

    我皱了皱眉,再次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来县城做个小生意,我们离得近,也方便有空喝喝酒。”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跟你没有关系。”

    陈昝脚步一顿。

    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哈哈,青峰,我们之间还能喝酒吗?我要是和你喝酒,就没有退出这个说法。”

    “不过我把你赵青峰当朋友,以后有事去大寺镇,在我饭店里面,老子不死,没得人可以动你。”

    谈话间,一条小路已经走到尽头。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是去往县城外,一条路是通往县城里面。

    陈昝挥挥手,“青峰,我就是来看看你,大佐原本也想来的,不过这几天太冷,他肩膀那伤搞得他躺着都疼。”

    “不送了,我走了哈。”

    我站在原地,许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陈昝,走吧。”

    陈昝跨上一旁的摩托车,一骑绝尘。

    昔年那个风衣甩开,别着霰弹枪,堵门叫板景辉,出来开战;清扫许大头赌场,把赌徒挨个砍;和我远走千里,路上对峙车匪……的男人。

    陈昝,永退江湖。

    这一别,以后若没有意外,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他要过自己的正常日子,我依旧还在江湖这个泥潭中挣扎。

    我不会去打扰他,他有事也不会找我帮忙。

    再有他的消息,是多年以后,我听到他的死讯。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我独自一人往回走。

    忽然,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小敢,鸭客,还有陈昝在杭州过年。

    因为刘广杰的事,我们几人都很沉闷。

    都在想,这条江湖路走到头,等待我们的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如今陈昝选择和刘广杰一样,就此不再染手江湖事端。

    赵红飞的死,他不怪老南。

    和我之间的交情,也搁置一旁,退得干干净净。

    我一直走下去,会有一个和陈昝一样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当年我没有想到答案。

    今天,我同样没有想到答案。

    看到那边摩肩擦踵的人影,我觉得答案没有那么重要了。

    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

    马上彭强要组建的联盟;和老南之间的仇怨;彭强逼我离开的暗示;小小年纪城府深沉的廖飞,千里前来找我的蒋书成。

    这些都比陈昝重要,都比这个虚无缥缈的问题重要。

    这个江湖,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我多愁善感。

    洗好澡,换好衣服后,我安排其他人先各自去忙。

    带上三老板,烟花和碑匠,赶往东贤居。

    我从心底就没有打算和彭强结盟,去做什么围剿老南的事。

    老南要打掉,但不是这个时候被打掉。

    这是我和廖飞,都秉持的想法。

    所以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意思,我和廖飞打太极,彭强察觉后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就散场。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廖飞那天带去赴宴的人,除了他手下的头马外。

    还有一个,在我认知中,危险性不输文良的人。

    吴飞鹏。

    这个人,我一直很忌惮,甚至可以说恐惧。

    一个连把自己养大的亲舅舅,都能整死的人,在我眼里已经不算是人了。

    和文良一样,是非人范畴。

    这种狗东西,比彭强和其他大哥,更加可怕。

    廖飞和他混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吃亏。

    这种人,根本驾驭不了。

    只是那天的吴飞鹏,好像已经不记得以前和我吃过饭。

    他跟个小马仔一样,没有坐在主桌,而是在旁边的几张桌子。

    和身边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也没有那两个老女人在身边,以至于一度让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但我对吴飞鹏印象太深,绝对不会认错。

    中间我看了他好几眼,数次想问廖飞,怎么会和这人混在一起。

    但想到我和廖飞这关系,他也不可能给我说实话,也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