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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有些唏嘘

    第174章 有些唏嘘

    赵红飞敢宣明镇强杀姚大勇,没有做任何遮掩,是因为他和我县副书记的舅子相交莫逆。

    两人还合伙做了许多生意。

    在九十年代初的倒官运动中,这位副书记屹立不倒。

    加之北边那尊庞然大物彻底倒塌,验证了集体经济不可取,市场经济的正确性。

    为迎合发展经济,需要敢打敢拼的年轻化干部群体。

    年仅四十余岁的王书记,在我因为军旗坡那件事跑路时,他已经进入我市组织部担任要职。

    这位以前的王书记,如今的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离休干部工委书记,官运通达。

    他的老婆姓龚。

    龚朝宗,不出意外,就是他的舅子。

    所以他坐在主位,是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

    高雄好酒,而且为人四海,性子豪爽。

    坐下没多久,就连开两瓶五粮液。

    当时混社会的人,都奉行‘二毛五’。

    二锅头,茅台,五粮液。

    而我省恰好是五粮液的发源地。

    今天为了宴请高雄,我买了当下市面上能买到最贵的五粮液。

    但我为了等他,在这包厢坐了差不多一天,水米未打牙。

    他和龚朝宗端起杯子来,我又不能不应。

    几杯酒下去,让我胃跟站街的女人一样——烧得很。

    即便一直忍着,但也让龚朝宗看出端倪来。

    他放下酒杯,呵呵一笑:“青峰,你这倒是和你大哥一样,一点酒都喝不得啊。”

    “还是给我和老高这两个老家伙面子,怕放开喝给我们喝趴下啊。”

    龚朝宗海量,比起一直举杯的高雄,他很少主动提杯。

    但不管是我还是高雄,只要提起杯子敬酒,他都会一口干了。

    我自不用说,本来就不能喝。

    高雄也喝得有些大舌头了,他还是面色如常。

    我摆摆手,“朝宗老哥,你就不要笑话我了,我是真对付不来这些水水。”

    龚朝宗点了点头,放下酒杯。

    旁边高雄虽有醉色,但也明白龚朝宗是要有话说。

    没有继续闹腾,安静下来。

    我同样放下筷子。

    龚朝宗脸上笑容一敛,恢复先前那般鬼见了都欠钱的刻薄样。

    “青峰,今天虽然是我们第一次见,但我以前也听红飞提起过你。你今天组这个局,是想要说什么啊。”

    原本这个饭局是高雄组的,只是约的不是今天。

    今天确实是我组的饭局。

    高雄是个很厚道的人,他似乎打算帮我敲边鼓,说说话。

    不过被龚朝宗一眼制止。

    我缓缓吐出一口酒气:“朝宗老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来市区之前,我和下边的兄弟交代过了,逮到老南,我要废了他。”

    我打量着龚朝宗和高雄的脸色,顿了顿,接着说道。

    “肖飞龙,林国梁,大瓢这些生意人;秦飞林,秦飞雨,少爷这些江湖朋友,都站在老南那边。”

    “我想看看,你们两个老大哥,能不能两不相帮。”

    我的要求放得很低,只需要他们两不相帮。

    没有提出要他们帮我。

    龚朝宗似笑非笑,这个笑容配上他刻薄的长相,看得我直发毛。

    “你啊,红飞说你心眼多,看来还真没说错。”

    “呵呵,我们要是真的帮他,你现在还有机会坐在这儿和我们说话?”

    我听到龚朝宗话中淡淡不悦,也没有为自己解释,直接抓起酒杯。

    一口干掉。

    “哈哈,是老弟我心眼小了。”

    “干了干了,给两位哥哥赔罪。”

    我趁着酒意,对高雄和龚朝宗两人的称呼,越发亲近。

    幸好,他们两人都没有明显反感。

    这次龚朝宗没有陪我一起喝,几根手指摄住空酒杯,轻轻把玩着。

    “出事的时候,老南骗得过老高,但肯定骗不过我,只是当时我在外地。”

    “老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朋友,没有什么心眼,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动不动就交朋友。”

    “红飞没有亲自来,是老南来要地址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

    一旁的高雄,喘着酒气,苦笑摆摆手。

    示意告饶,让龚朝宗不要再打击他了。

    龚朝宗话锋一转:

    “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成定局,你已经被捕十多天。”

    “我和高雄之所以帮你,不帮老南,是因为早在那件事之前,红飞就找过我。”

    话到此处,龚朝宗和高雄,都是面色复杂。

    最终,龚朝宗看了我许久,才轻声说道。

    “那时候,他交代的是,来了市区后,会把老南交给我,他带人去办程林林。”

    “今后,他在县城那些生意,特别是偏门的生意,全部留给你,让我们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你。”

    “至于老南,则是跟着我们做生意,不要再染手江湖上的事。”

    高雄在旁边喘了一口气。

    插话道:“小赵,你不要怪红飞,他当时说得很清楚,在这个人吃人的江湖中,老南没你玩得转。”

    “你可能有天,还能自己从江湖中爬出来,登堂入室。留老南恐怕就真一辈子,都得烂在江湖中。”

    不管那些没有混过,或者混完没混出个东西来的人,如何美化这个江湖,这个黑道。

    但江湖也好,黑道也罢,都是个肮脏不堪,吃人不吐骨头的场所。

    我清楚,老南早些年就清楚。

    还跟我说了那句话,走这条烂路就不要把自己当个人。

    妓女卖身,苦练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是为了攒钱早点赎身,不是为了混成头牌花魁。

    赵红飞在市区和高雄,合作投资了不少正经生意。

    老南继承这些生意,或许没有我挣钱,但绝对会比我过得舒服。

    而且在龚朝宗和高雄的照料下,他不一定止步于此。

    谁都知道混社会走黑道,是一条断头路,但走在这条道上,又有几个能刹住车。

    一入江湖深似海。

    苦涩爬上心头,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怨肯定不会怨大哥,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赵红飞为老南和我着想,带老南来市区,交给高雄和龚朝宗。

    把他自己打下的生意,交给我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想做小弟,被他放养,硬捧出个凶名来的人。

    唯独自己背负一切,远走他乡,甚至身死他乡。

    我为了他着想,数次想要把他绑了送走。

    最终认可老南的建议,觉得跑一辈子,不如留下来坐几年牢把这件事了结。

    老南为了他着想,信不过我,不愿意把赵红飞交给我,也不愿意赵红飞动手背上凶案。

    几个人出发点都挺好。

    结果一死一毁容一坐牢。

    命运纠葛之下,活下来的两人,还是生死大仇。

    如何能不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