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选择入局
不算宽敞的办公室中,这些年随着位置拔高,官气越发明显的张嵩,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
“小赵,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可能这些事的内幕,你比我还要知道得多点。”
我手指抖动,将长长的一截烟灰弹落后,闷闷抽了一口烟。
“张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为了这些小事,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张嵩目光扫过放在沙发旁边,不起眼的茶叶盒。
笑了笑:“大家都是朋友嘛。”
当年张嵩审我,将我从精神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这些年中,和场面上的人来往,就属于和他最密切。
九十年代初到二十一世纪,由于市场经济的野蛮生长。
那时候下海经商的公务员很多,是许多部门高官的座上宾,乃至称兄道弟的生意人也很多。
加之当时各种反腐反贪,远不如现在力度大,导致庙堂贵胄和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明显。
相交起来,也不是那么的一板一眼,尊卑分明。
笑过之后,张嵩神情一肃:“小赵,宣明镇那把火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甚至是哪根电线老化放的火,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但你和廖飞,肯定知道这把火是怎么一回事,出问题是哪根电线。”
张嵩是个典型的官吏和官僚。
即便眼下只有我们两人,他说起话来也是跟不粘锅一样。
既然最大的苦主廖飞说是线路老化失火,那就不是他们政法口公安口的人不作为。
我苦笑着摇摇头:“张哥,你说笑了,我哪儿能知道啊。”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商贸城这边,外面那些风风雨雨,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嵩轻轻一笑,移开看向我的目光。
“小赵,你这商贸城电路也多啊。”
“你也挺年轻的,就比廖飞大三岁,生意却比他大得多。”
“有些时候吧,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
张嵩的话点到为止,但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提醒我,别到时候这商贸城也跟那水泥厂一样,线路老化烧死几个人。
该退一步就退一步,你赵青峰还年轻,别玩过火把自己的命玩丢,或者弄出他想帮我盖也盖不住的事来。
我内心苦涩,但也只能笑着说道:“放心,张哥,我心中有数。”
张嵩沉默片刻后,无声点头。
作为一个场面人,他能来亲自提醒我一句,已经证明我和他私交甚厚。
站在他的角度,混官场的人。
向来是说多错多,做多更是错多。
事情没有到自己头上,最好的措施就当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是犯错误。
我很高兴张嵩能亲自来提醒我一句,但我也真的没有办法退。
送走提着茶叶盒的张嵩后,我坐在皮椅上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
一开始,我确实有想过退一步。
毕竟现在那几个疯子,最正常的秦飞林,也跑到我商贸城来放枪。
点名要杀我。
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了。
说到底,江湖不过是一个稍显血腥,肮脏,充斥着暴力的生意场,职场。
混职场混生意场,都会遵守该遵守的规矩。
我们虽然是违法犯罪的黑社会份子,但也有自己需要遵守的规则。
只有在规则之内,才能混得长长久久,才能混得更大。
要是无卵事今天杀个人;明天那人多看我一眼,老子要剁翻他;咦,日妈,这个小嬢嬢长得真带劲,我要拽进巷子搞她里头。
这不叫黑社会,这叫悍匪,逃犯,凶犯。
任何行业,打破既定规则的人,短时间内人见人怕,但时间一长,打破规则的人必定尸骨无存。
赵红飞时代,最后也只有一个程林林入魔疯狂。
如今这片江湖我们几人当道,不过短短时日内,剩下的人中,都疯得差不多了。
我确实应该退,去高雄和龚朝宗身边转一下,或者直接走远一点,去蒋书成那边待几个月。
等这些疯子杀出个结果,杀出个好歹来。
但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时,高雄一通电话,将我的想法掐灭。
宣明镇的矿业,是他高雄的心病。
高雄走得太顺,在遇到龙剑飞之前,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在听到被龙剑飞扶持到台前的廖飞,差点被一把火烧死,底下人更是损失惨重后,高雄想要旧事重提。
当年他想要赵红飞帮忙,但赵红飞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韬光养晦多年,准备一举扫除其他大哥,坐上那头把交椅。
当时准备不够充分的赵红飞,不想过早出头暴露实力,所以婉拒高雄。
如今高雄找上我。
我没有拒绝,他也只是简单聊了两句后,说今天来找我详谈。
没有拒绝高雄,除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外,也因为我骨子当中的贪婪。
我确实想过,在这种时候火中取栗,从老南和廖飞身上,好好割下几块肉来。
但眼下烟花和小宝跑路,支书重伤,姚力天在医院照看。
剩下的碑匠,小敢,鸭客,王龙,大痣……等几人,还要收缩在商贸城中,和我同吃同住,防备秦飞林抽风上门来一枪打死几个。
加上宣明镇的矿,不是小矿。
从程林林开始,再到后面的廖飞,掺杂在其中都是做一些护矿,管理车队的管理费,或者做一些跟矿石相关的产业,来捞一把油水。
没有真正意义上,插足矿山。
单单靠我自己,我还真玩不转几座一年按照大几百上千万算的矿山。
但高雄的卷土重来,给了我希望。
这个也仅仅只是个希望,真正让我答应高雄,今天见面详谈的是因为几天前蒋书成的一个电话。
在蒋书成打电话的前几个小时,蒋书成和陈老板之间的矛盾扯彻底公开。
蒋书成这个藏了几年的反骨仔,不用我推波助澜,率先站到陈老板的对立面去。
蒋冲当街朝着陈老板开了四枪,其中一枪打中陈老板,另外三枪打在老板心腹中的心腹,贴身保镖林绛身上。
蒋冲这一举动,无疑是将他们那边天都给捅破了。
陈老板还在医院时,就对蒋书成展开报复,更是要弄死蒋冲。
虎死架不倒,虽然陈老板这几年被捅瞎了一只眼睛,手下大军死得不明不白,还面临其他几位大老板的围剿。
但他不仅没倒架,更是没死。
这一下,当街开枪的蒋冲,成了各种故事中喜闻乐见,被黑白两道追杀的人物。
他要到我这里来躲灾,而且不是短时间,起码是好几年。
高雄有钱,又多个蒋冲这样有狠的帮手,他们先后找上我,让我最终决定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