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少爷服软
我会往外走,当初我亲口说过,这片江湖会给他支书,会把他所有路铺平。
宣明镇太重要了,能从那地方起来的人,默认是这边江湖的当道大哥。
所以我不想留身边任何一个人在那边,除了现在人手不好往外分之外。
更大的原因是,如果是鸭客或者烟花等人在宣明镇起来。
会因为和我的关系,今后对支书形成掣肘。
我说过会给他铺平道路,不要最后路没铺平,反倒放个人来制衡他。
景辉不一样,他和我们没有太大交情,而且底子比廖飞更薄。
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全靠我们支持。
没有感情,也没有太大实力,到时候支书处理起来,会简单得多。
……
八十年代中期,混社会刚有规模,这些大哥们刚刚赚到钱。
在那个时候,不流行称某哥,而是在姓氏后面加个爷。
比如在某段时间,许大头也被称为许爷。
对,少爷姓少,叫少波。
少波和许大头,洪福亮年纪差不多,比赵红飞大十多岁。
他出头比许大头稍晚一些,刚刚成为少爷,其他人已经朝着某哥进化。
原本不出意外,少爷应该是少波哥或者波哥才对。
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西南地区掀起打工潮。
青壮男子普遍会离开家乡,去深圳,东莞,浙江,江苏,沪上这些地方进厂,挖地球,铺电缆。
这些打工回来的人,不仅带回来工资,还带回来所见所闻。
在当时沪上,不仅女的可以卖,男的也可以卖。
女的叫小姐,男的叫少爷。
就此,少爷这辈子都是少爷,再也没有机会和其他大哥一样,成为某某哥。
茶香四溢间,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少爷,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慌。
轻轻将头扭开,不和我对视。
这是大寺镇,陈昝的饭店在这边。
最近陈昝准备结婚,对象是个乡下姑娘,今天一早带着人去下婚书。
只有大佐在。
大佐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青峰,行还是不行,你谈句话啊。”
我眨了眨眼。
昨天,许久没有联系的大佐,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我。
说少爷想见一见我。
原因很简单,少爷要把许成杰带走。
如果单单是这样,跟我屁关系都没有,他爱把谁带走就带走。
把许成杰带走,只是个幌子,少爷真正要传达的意思,是他要给我摆和头酒。
和头酒这东西,在少爷摆之前,我属于只听说过,没遇见过。
因为我出道开始混的时候,流行于八十年代的和头酒,已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要么就是一些小混混还在摆,或者一些比我混得好很多的人在摆。
八十年代,改开刚刚开始,除了少部分特别有天赋的人,大部分人经历几十年的集体生活,对挣钱都没有那么敏锐。
其中就包括一些社会上跑的超哥。
很可能两方人开打,就因为几句吵嘴,就打得死去活来。
大家打得差不多,其中一方落入下风,本来就没钱赚,再打下去估计命都没了。
所以落入下风的一方,会摆上一桌子酒席,赔礼道歉。
算是一种体面的认输方式。
我出来混的时候,大家混的是钱。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出手比八十年代狠得多。
和头酒这东西,也就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少爷的人先是被蒋冲杀得七零八落,然后又撞上洪福亮和彭强。
他经营多年的羽翼,在他决定参与这片江湖,属于我们这些人之间的纷争时,注定会被剪除殆尽。
少爷这桌和头酒,找了陈昝和大佐做中间人,又拉了许成杰做挡箭牌。
他估计是对我这个后生晚辈,抹不开面来,所以明面上是想调停我和许成杰之间的恩怨。
实际上,我和许成杰有个毛线恩怨。
他出来混,跟了赵红飞,后面又跟老南。
也不过是大哥发话,他办事,左右也是没得选的事。
大佐问过一句后,也没有接着追问。
我轻声问道:“少爷,老南现在在干嘛。”
很多年前,我和少爷见过一次,那时候是赵红飞安排我和大茶包躲灾。
当时他并没有把我和大茶包放在眼中,只是让老管招待。
时过境迁,没想到再见是这番光景。
少爷眼睛微闪,最终没有和我对视,只是闷声说道。
“我不知道,他只是把许成杰交给我,让我不要再管这边的事,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再插手。”
我手指轻轻拨动面前的酒杯,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许成杰。
抬起手,将酒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今后,你少爷和你的人,不要再朝我这边走半步。”
我拿起小皮包站起身,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下楼离去。
大佐起身送我,临上车前,一边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大佐。
面色有些纠结,我知道他有话想说。
所以我没有立马上车,只是在车门边点燃一支烟。
“大佐,你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大佐闷闷的抽了一口烟:“青峰,你和老南……要注意安全啊。”
话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十分怪异的叮嘱。
我和老南是敌非友,如何能够一起注意安全啊。
我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打大佐的肩膀。
“走了。”
坐上车后,鸭客目露担忧。
“老南这是要干嘛啊?”
我闭了闭眼,轻声吐出两个字:“拼命。”
大茶包,五筒,向忠,小兵兵已经死了。
陈昝,大佐退出江湖,我和他老南是敌非友。
数来数去,当年赵红飞那些兄弟中,他老南就剩下一个许成杰。
老南让许成杰跟少爷走,少爷这个成名多年的大哥,给我这个他晚辈的晚辈摆和头酒。
同时,也是老南给我传达了和解的信号。
他不和解也没办法,在老南动了彭强最重要的生意,毒品后。
从洪福亮到彭强,一直略显软弱的团伙,展现出了比任何派系都血腥的一面。
国道上的截杀,向忠被枪杀。
已经是血债累累。
彭强和老南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可言。
他在拼命之前,想要安置好自己仅剩下的兄弟,许成杰。
鸭客嘿嘿笑道:“老南算是对我们服软了吗?”
我抿嘴冷笑:“不是服软,是分好工了。”
“你把秦飞林忘了?”
“他在我商贸城那一枪不是白打的,给他机会,那两枪绝对是要打在我身上。”
鸭客脸上笑容一凝。
他扭头看向陈昝的饭店。
“王龙和大痣他们都带了人,车里也有东西,给陈昝面子,不在他饭店搞,等他们出来!”
我摇了摇头,恍惚间,我想到那个坐在两张文武袖画像前,给我泡茶的英俊男子。
自他死后,我好像一直在对付他的朋友。
论起因果,向忠,左左,秦飞雨……这些人的死,都跟我脱不开关系。
他留下的基业,传给老南,然后又被我亲手硬生生捶烂。
倘若真有在天之灵这个说法,他赵红飞会怎么看我。
一阵疲倦感,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鸭客,少爷伏击过你,但国道上蒋冲把他的人打死的打死,打残的打残,算起来也没有血仇。”
“现在这种烈度的火拼,他少爷连入场资格都没有,放他一马吧。”
“至于许成杰……真的算了,我不想搞他。”
这世上所有人中,鸭客最懂我,很多我无法说出口的事,他都能够猜到。
他能够感受到我现在内心煎熬。
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点头。
我突然在想,赵红飞送我赤兔马那天,是不是就知道。
今后我会是个双手血腥,冤魂缠身的人。
‘你命最不好……’
我神情一敛,将不该有的情绪收起来。
“鸭客,叫蒋冲回来。”
鸭客轻声提醒道:“景辉那边……”
“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