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拼命罢了
事反常态必有妖。
这是一个走江湖的人，基本的警觉。
站在所有人的立场来看，我都没有下场的必要。
就如洪福亮所说，老南现在已经服软，颇有种处理后事的姿态。
因为比起我，他更恨彭强。
毛青松一枪掀飞向忠天灵盖，这等血仇，仅次于赵红飞之死。
而且，在老南看来，赵红飞之死，彭强有洗不清的嫌疑。
血仇加血仇。
至于廖飞更不用说了，几个兄弟被烧成全熟，自己也是六成熟。
他都恨不得活吞了彭强。
就算是秦飞林，去认了我的脸，点名要杀我。
那也有个真正的凶手，洪福亮在前面顶着。
比起洪福亮，我赵青峰顶多算是个敲边鼓的角色。
不管是谁，了解其中局势，都会认为菩萨终于垂青我。
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骑墙机会。
这时候急急忙忙，主动联系他洪福亮，难保我有别的目的。
毕竟我是最不该下场，参与这种利益已经拿到手，就算赢了也没有太大收获的厮杀。
洪福亮问完那一长段话后，静静地看着我。
不言不笑。
我直起腰来，伸手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还记得赵红飞吗？”
茶香扑鼻，我想起了那个曾经经常给我泡茶的男人。
洪福亮笑了笑：“这个自然是记得，这才多久，我怎么可能连他都忘了。”
我点点头，就着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赵红飞扶起来过很多人，其中有少爷，我记得好像是赵红飞，一手把少爷抬成邻县的头号大哥。”
少爷所在那个县，有些偏僻落后。
有点志向的人，要么往我们这边涌，或者就往近处的宣明镇走。
毕竟越是穷和落后的地方，越会有更多的人往外走。
在很多传闻中，八十年代末，赵红飞救过少爷的命。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少爷一直紧跟赵红飞，赵红飞死了和老南那么铁。
洪福亮点点头：“对啊，不仅有少爷，还有你赵青峰。”
“这样来看，赵红飞确实比我厉害得多，他扶起来个头号大哥，现在又从他门下走出来个头号大哥。”
洪福亮耐心很好，没有继续追问他先前问我的问题。
而是跟扯闲篇一样，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我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我不是他门下走出来，在我心里他跟你在彭强心里的位置一样。”
不管其他人怎么觉得，接下赵红飞的生意，人手，乃至万贯家财的老南才是赵红飞派系的正统延续。
我始终认为，我是赵红飞带出来的徒弟。
洪福亮没有在这个事上搭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接着往下说道。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的命最不好。”
“呵呵，就是那次，我在宣明镇拿枪堵了你们三个，回去之后跟我说的话。”
我自嘲一笑，嗅探着杯子中冒出来的茶香。
“那个时候，别人叫我赵屠，我也觉得这个外号蛮（很）吊，下到小混混，上到你们这些成名已久的大哥。”
“都得把我赵青峰，把赵屠当成一盘菜来看。”
“结果呢，之后我跑路，回来在军旗坡被砍得半死，再跑路，再回来被抓去坐牢。”
洪福亮那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你看，赵红飞狠不狠，一句话把我说得这么死，他说我命不好，我还真就是命不好。”
“我只是在这个江湖上，稍微有点名气，就被折腾来折腾去。”
洪福亮像是敷衍又像是安慰，淡淡说道：“混社会嘛，大多数人都会经历这些。”
我立马点头：“你说对了。”
“既落江湖内，便是薄命人。在这个江湖上，又有谁是好命，大家觉得我们威风，只是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
“真正好命的人，不会落草为寇。”
洪福亮哈哈大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我。
“你啊，赵青峰，当年我就不该放你跑，要是哪天带你去山城，哪有赵红飞什么事啊。”
我笑着摇摇头：“你敢吗？”
赵红飞就差明着和我说，我脑后那根反骨凸起来了，快往回收一收。
我没有理会洪福亮会不会回答，这个敢不敢的问题。
只是接着往下说道。
“你看，我们这些人命薄，命薄的人福气也薄。”
“我跟抄家一样，抄了廖飞和老南的老底，几乎是一点代价都没有付。”
“洪大哥，谈句老实话，我不相信我有这个好命。”
“还有赵红飞教过我，做大事不能惜身，这是件大事。”
洪福亮眼睛眯成一条缝，表情有些奇怪。
“赵青峰，你现在就开始信命了？”
我叫他洪大哥，他叫我赵青峰。
现在，已经是属于两个社会大哥之间的谈判。
“我年近半百，才开始信命，你才多大啊，二十五都还差月份。”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觉得这个世界没了我不行，我是真正的主角。”
我收敛起嘴角的轻笑，将手中茶杯放下。
“信命是一部分吧。”
“更大一部分，是我觉得，要是廖飞，老南，秦飞林他们赢了，是真的会杀我全家。”
“还有，我准备在市里铺条路，这一关我要是能过去，我也会往市里走，今后我们常来往。”
我已经是图穷匕见，将自己的打算，没有任何保留，一五一十的说出口来。
他洪福亮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我就自己来。
也不是非要他不可。
毕竟秦飞林最先要杀的是他。
洪福亮是个大哥，他做了很多年的大哥。
在我话音刚落下，他已经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哈哈，青峰，你看你，不仅做事漂亮，说话也说得漂亮。”
“什么铺路不铺路，有高雄有龚朝宗这两尊大老板，你只要不是想坐头把交椅，这市区到处是路给你走。”
“你真正担心的是，我和我那不争气的徒弟，搞不赢老南他们罢了。”
不等我回话，洪福亮已经举起酒杯。
“青峰大哥，我谢谢你，我这个老东西拉不下脸找你帮忙，你现在主动找我，我哪有不懂事的道理。”
“来，干一杯，预祝我们这次合作顺利。”
我和鸭客站起身，端起酒杯，和洪福亮与老九的杯子轻碰。
酒花四溅，我们两人都一饮而尽。
我确实是担心，这场大火拼中走出来的人是廖飞他们。
这场火拼，肯定是要死人的。
即便是赢的那一方，也会死人。
不管是老南还是廖飞，亦或者秦飞林。
他们再死几个人，是真的会不管不顾，奔着杀我全家来。
我今后都要活在胆战心惊，出门吃碗豆花饭，都会担心跟向忠一样。
被人顶着后脑门，一枪掀飞天灵盖。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拼死摁死他们！
你死我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