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凡事莫强求
我们都不是天真浪漫的小孩子,被感情左右。
阻碍我们联合到一起的,不是爱恨情仇。
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自改革开放再到如今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代,这近五十年的时间中。
劳动人民一直处于劣势,生存环境堪忧。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劳动群众中,因为人口红利的原因,存在大量的工贼。
打个比方,原本行情价,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工资三百。
但渐渐的,有人为了抢活一百五一天也干。
这种恶性竞争,因为从业人员太多,普遍存在于各行各业。
于是也就诞生出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句名言。
我不认为我比这些劳动人民吊些,也不认为金辉道长他们比我吊些。
三百一百五的事情,共同阶层的人都会背叛自己的阶层。
何况我们这些,走在江湖,手段龌龊下流且没有底线的黑社会。
更何况,如今我们面对的不是三百三千,甚至都不是三百万,三千万。
这么大的利益在面前,他龙剑飞想要强行捏合我们这群本就有仇的人。
难度比登月差不了多少。
龙剑飞眼眸下垂,淡淡说道:“我不敢说我养得起,但眼下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这只是第一个机会,如果这次开了一个好头,以后只要这几个市的生意,我们想做哪个做哪个。”
“我养不起这么大一群人,但国家养得起,这两个市的人养得起。”
龙剑飞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点明联合在一起,从国家项目工程挣钱,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民脂民膏。
高雄深吸一口气,在正式谈话开始后,他第一次将目光看向我。
原本在我和高雄的设想中,这顿饭是一次商业上的勾兑。
大致流程是龙剑飞开出一个价码,比如给我们二次分包,指定从我们手上按高于市场价多少的钱进建材等等。
所以来之前,我和高雄有过商量。
术业有专攻,生意上的事,我不插手。
高雄该怎么谈怎么谈。
没想到龙剑飞根本没有从生意上入手的打算,甚至只是借着这个标段,下一盘更大的棋。
高雄刚将目光转过来,龙剑飞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要是成,这四个标段,我该出力出力,该出钱出钱。”
“但事成之后,我一分利益不拿,不仅我不拿,金辉也不会拿。”
高雄脖子僵住,和我对视上的他,眼神变得十分震惊。
就连一直对这些摸不清关系的烟花,也忍不住轻轻瞟向龙剑飞。
我没有和高雄继续对视,转而看向坐在我对面的龙剑飞。
他身材并不高大,只是比方老四,高雄以及鸭客这种,矮矮瘦瘦的人高一点。
甚至在不到十分钟前,他还被我一只手压在桌子上。
此时风轻云淡,面色平静的坐在我对面。
一旁的金辉,这个赫赫有名的黑社会头子,眼观鼻鼻观心,对于龙剑飞说他不拿一分钱的话。
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他默认了。
我也是个黑社会,所以我很了解很了解黑社会。
所有的黑社会,为了名声为了义气为了兄弟想做关云长的人,在八三年就被毙了个干干净净。
能留存到现在的,都是财中恶鬼一般的角色。
贪婪只是我们身上,最基本的本色。
金辉能够这么平静,只能证明龙剑飞已经弥补了金辉。
龙剑飞知道我在打量他,但他没有在意,甚至不曾看我一眼。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我见识到了很多人物。
甚至连庙堂中的权贵,我也结识了不少。
但我很少佩服一个人。
年少时,因为年轻,因为其他七七八八的原因,我佩服赵红飞。
如今我已经不再年少,被这个江湖磨炼成铮铮老贼,而且,我也勉强从少年变成个强人。
让一个强人害怕不难,难的是让一个强人佩服。
眼下,我隐隐有些佩服这个,连大几千万都说不要就不要的龙剑飞。
身材不算高大的龙剑飞,坐在我对面。
当真有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我眼皮下耷,轻轻一叹:“龙老板,你这一句话,少说也是丢了几千万啊。”
要真是按照预想,真拿下四个标段。
他龙剑飞那一份,起码也是几千万,加上金辉的那一份,数目简直吓人。
他说不要就不要。
龙剑飞学着我先前的样子,轻轻抿了一下嘴。
“高老板不是说,我养不起你们这些大哥吗。”
甚至,他声音一顿,语气中带有几分笑意。
“我组了这个局,自然需要看看,有什么人有资格进来。”
“赵青峰,你有这个资格,和我们坐地分赃。”
坐地分赃,
这个词用得真好,民生工程,被我们这些黑社会当成一盘菜。
如今刚有个影子,就已经在做好怎么瓜分。
我突然明白,高雄为什么在很多年中,都不是龙剑飞的对手。
这个人的气度太大,他看的不是眼前。
不管是生意,还是我搞的那个广进社,以及高雄乃至是龚朝宗处理事情的手法。
在他龙剑飞面前,都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只是小家子气归小家子气,这世上并不是很多事情,有那个气度就能做成的。
我挑了挑眉头,轻叹一声。
“龙老板,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
“真把四个标段都拿下来那天,你会一分钱不要,都给我们分。”
龙剑飞目光越过高雄,落到我身上来。
他目光微缩,似乎没想到,我和高雄之间,做主的不是高雄,而是我。
我没有理会龙剑飞微微惊奇的目光。
自顾自往下说道:“但我小时候,听我妈说过一个故事。”
“我爸有好几个堂兄弟,其中有两个堂兄弟是亲兄弟,都是我大伯的儿子。”
“我大伯死后,为了几丘(块)田,这两个亲兄弟打了好几架,都快要打出人命了。”
龙剑飞不是个蠢人,在我这几句话间,他眉头轻轻抽动。
已经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我手指敲在桌面,身子往后仰,一抹似有似无的自嘲出现在我脸上。
“龙老板,你要拿我们这群人做棋,搞一个大大的棋盘,我没有意见。”
“我十九岁提着把烂菜刀跑出门来时,为的就是以后想搞哪样就搞哪样。”
“我命好,出生在这个好时代,走哪儿不需要介绍信,不用喊身体健康,万寿无疆就可以吃饭,做点生意不会被拉去批斗,只要有钱,还真能想搞哪样搞哪样。”
“你要是给我这么多钱,别说当你的棋子,就是当你儿子我都认真考虑下。”
话到此处,我声音一凝。
“但其他人呢,两个亲兄弟,都能为了几丘田打架。”
“我们这些黑社会,为的可不是几丘田,我们也不是单单打架那么简单。”
龙剑飞定定的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
我摇摇头,端起桌子上茶杯。
“龙老板,我没有你这么深远的眼光,但我也经历过一些事。”
“在这些事后,我也得出个道理。”
“那就是万事莫要强求,强求完美,反倒可能出现更加残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