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谁倒霉弄谁
道长那面白无须的脸，凑在我眼前不足十厘米。
如果不是旁边火锅升腾出来的热气，横在我们两人中间，或许我都能够感受到他鼻翼吐出来的温热气息。
这个距离，太具有侵略性。
如果是个女人，我能接受，可惜道长偏偏是个男人。
眼下这情景，聊得还算和睦，没有唇枪舌剑，我又不能一巴掌把他脸给打开。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往后靠，避开这个尴尬的对视时，道长突然坐回到原来的板凳上。
他高高抬起手，朝着那边，停在土马路上的几辆车挥了挥。
等候在那边的一串汽车，猛地发动。
除了毛然带着两个人，站在接我来那辆公爵王旁边抽烟外，其他车和车上的人，直接调转方向，离开这个池塘边。
我蓦然一惊，直勾勾看向对面的道长。
“你今天要干嘛？”
道长已经重新拿起来鱼竿，目光平静的盯着漂浮在池塘上的鱼漂。
语气淡然：“赵青峰，你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开局把你两匹马打掉？”
“呵呵，其实较真来下，我可能下不过你，但你忘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下棋是把棋子摆开，有了攻势甚至是有优势，才开始简化局面，开始兑子。”
“我不一样，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精力没有那么多，我从起手就要把局面简化掉。”
这一次，鱼儿上钩的速度很快。
道长这番话刚刚说完，鱼漂就被水中的鱼儿，扯入水中。
道长轻轻抖杆，将鱼儿提起来后，重复先前的举动。
十分麻利处理好鱼，放入火锅当中。
“赵屠，你觉不觉得，眼下就跟这象棋盘上，棋子太多了，总是有些顾及不到，太麻烦，不仅要分出心力去防备，更没办法去进攻。”
我回想起刚刚那盘象棋，道长起手将我两匹马打掉的举动。
一时间，我有些猜到了道长是要干嘛。
龙剑飞和道长，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必是不可调和。
有些时候，不是退一步那么简单。
我们行走在江湖这条路上，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劫不复。
上山容易下山难。
要么道长被龙剑飞按趴下，要么道长打退龙剑飞，让龙剑飞那‘一统江湖’的宏大理想，成为泡影。
而在这两人的明争暗斗中，还裹挟着在这个年代，能够买走无数人性命的高速路段招标，这庞大的利益。
我，彭强，林童……这些虽然比他道长和龙剑飞稍微弱小点，但又在这个江湖中占据举足轻重位置的人，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在这混乱中分一杯羹，汲取利益。
道长说得没错，如今的局势，确实很复杂。
复杂到任何一个想要破局的人，都觉得麻烦。
我扭头，看向道长手下那些人离开的地方，轻声发问。
“你要动谁啊？”
道长哂笑，笑得有些瘆人。
“谁知道呢，我昨天才从省城医院出来，谁倒霉被我找上，谁就死！”
我深吸一口气。
谁倒霉，谁就死！
再次联想到，毛然轻而易举的找上我。
或许在道长住院这段时间，我们这些人的行踪，都已经被他掌握。
这是个困难，但又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困难在于，一般人没有这个能力，人脉，以及去下这种工夫放的时间。
甚至就是面对面过去，他们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赵青峰，这是金辉。
不困难在于，我们这些人，不是市井小贩，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人的名，树的影。
有心有能力的人，想要找我们并不算是难事。
加之我们又不是其智近妖，能掐会算的人物。
要是场面上的朋友打个电话，问你现在在某某地方，有空一起吃个饭。
你随口告诉他，他转身没有任何防备，又对同事或者朋友闲聊中说一声，自己和xxx在xxx地方吃饭，自己没空呢，在xxx地方接xxx。
消息就跟一阵风一样，转瞬就会传播开。
我们不是搞谍战的人物，再是防备，也防备不住这种人情社会的正常来往。
道长扎根市区多年，他有多少场面上的朋友，江湖上的朋友，生意场上的朋友。
我估计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清，他这张关系网上有多少人存在。
这些人中，是不是又有很多和我是熟人？
他们从和我的人情往来中，知道多少消息，告诉了道长多少？
我突然觉得很压抑，这明显带着寒意的深秋，却让我觉得身在酷暑时节。
忍不住抬起手，解开衬衣的几颗扣子。
道长手下那群人离开，不管谁撞在他的手中，出事的人是谁。
今天都会出现天大的事情，甚至直接改变这错综杂乱的江湖棋局。
“道长，我有些好奇，按道理来说，今天我应该也是和那些人一样，等着你有心算无心，找上门来才对。”
“这么多人，你和金辉他们打交道更久，更清楚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在这儿和你下棋吃火锅。”
我和道长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不能说是苟且和龃龉。
是仇恨，赤裸裸的仇恨。
只是罗汉没有一刀捅死，我也没有把毛然和罗汉剁死。
没有到死仇，还没有人命横在我们手中。
而且，砍死杜长青，把他道长以及一干核心人马，全部重伤的彭强。
与我相交莫逆。
对于我这个问题，道长嗤笑一声。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你看，我被你兄弟彭强一阵乱刀，砍得三个月没露面，甚至很多人都在传，我已经被砍死了，毛然他们也卷铺盖跑路了。”
“金辉，陆军林，李朝辉看清了局势，主动向龙剑飞靠拢。至于林童……呵呵，我兄弟杜长青的死，他绕不过去，不管他和彭强砍我这件事，有没有龙剑飞插手，他们最后都会向龙剑飞靠拢。”
“因为不向龙剑飞靠拢，他们会死我手里！”
“早晚的事情罢了。”
我呵呵哂笑：“道长，人家曹操和刘备煮酒论英雄，都说的是天下英雄只有彼此。”
“你我今天在这儿，在你眼里，接下来能够左右局势的只有你和龙剑飞，其他人都是土鸡瓦狗？”
曾何几时，你道长也是这样看林童。
在处理洪福亮时，想着顺带手把林童也给处理掉。
他似乎忘记，伏击洪福亮那次对林童的误判，给自己引来了杀局。
要不是杜长青以命续命，现在他很可能都没有机会，坐在这儿跟我长篇大论。
如果我们这些人，真的无足轻重，他道长不会被砍得半死。
今天也不会喊我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