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楚河汉界成
道长的眼神没有和我接触。
他轻声和旁边的鸭客，说着一些玩笑话。
这些年来，鸭客越发深沉内敛，在这种场面交际中，远比烟花和蒋冲等人合适。
在我接电话的这段时间中，鸭客也没有让气氛冷下来。
手机铃声，在席间一直回荡。
我抿了抿嘴，再次拿起手机，依旧没有选择回避什么，当着道长的面接了起来。
“喂，赵老师，听说你今天在和道长吃饭啊。”
彭强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感受不到，他不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也感受不到，他此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我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彭强，最近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些。”
我大大方方叫出彭强的名字，也没有顾及道长就在身旁，提醒他最近小心些。
两个朋友之间，正常对白。
电话那端，彭强呼吸均匀，只是一直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长出一口气，“赵老师，你我要是一男一女，得有多遗憾。”
“经历这么多事，这么多年，始终没办法真正的站在一起，跟一对痴男怨女一样，仿佛天注定就不是同路人。”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
“彭强，你这样说就严重了。”
“很多年前，我大哥赵红飞就说过，在这个江湖上，你可以有靠山，有大哥，有小弟，有敌人，就是不会有朋友。”
“你既然一脚踩回来，那就要做好自己没有朋友的准备，你即便是要有朋友，也只能是在江湖之外。”
我和彭强，都是投身江湖的薄命人。
脾气相投不能做朋友，只不过是我们诸多遗憾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
彭强在电话那边，轻笑几声，没有搭话。
能被感情左右的人，走不到今天，更不会站到道长对面和这个头号大哥打擂台。
大家投身江湖，彼此间的来往，也不过是求同存异。
“那你怎么想的，接下来会帮着道长一起对付我？”
彭强这个问题很尖锐，道长就在我的左手边。
在我接通这个电话后，席间上的谈话声已经小下去。
道长大概率也能听到，彭强这个尖锐的问题。
我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砍道长，是不是有龙剑飞帮手。”
道长被砍得半死，这方圆几千平方公里，排在第三的实权人物都亲自出面。
林童和他彭强，还能带着手下的人全身而退。
这种善后的手段，我不相信没有人帮手。
彭强没有撒谎，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直接回答道：“是。”
我又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我和龙剑飞的关系吗，要是有天龙剑飞要对付我呢。”
“我知道，你也明白，龙剑飞不是开善堂的人，他现在帮你，你以后一定要帮他还回去。”
彭强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各安天命。”
“但我绝对不会掺和你和龙剑飞之间的事。”
我吐出一口压在胸中的浊气。
淡然开口：“好，那我回答你先前的那个问题。”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你当时选择龙剑飞帮你的忙，而不是找我，在你眼中，龙剑飞比我厉害，对你更加有用。”
“这是人之常情，你能不帮着龙剑飞害我，我就认你这个朋友。”
成年人之间，对方不为了利益害你，就是一顶一的好朋友。
怎么可能还要他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利益。
起码，除了高雄外，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有这般纯粹。
高雄也不是我们这些混社会的下三滥。
“道长就在旁边听着，我当着他的面，把这话和你说明白。”
“你和道长之间，牛顶死马，还是马踹死牛，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彭强是我的朋友，道长今天开始也是我的朋友，我两不相帮。”
电话那边，彭强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中。
又是过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他才淡淡开口道。
“好，赵屠，那你自己多保重吧。”
“江湖路远，刀光剑影是躲不开的东西，我只能说，我不会对你动手。”
我嗯了一声：“我能给的保证，也就这么多。”
电话挂断，道长神情如常，我神情也没有任何尴尬。
我们都不会幼稚，认为在这个江湖中，你和我玩，你就不能和别人玩。
更何况是道长，这个早就千锤百炼的老东西。
我和彭强是朋友，我和他是盟友。
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个之间有仇，他们两个想要弄死对方。
我手指在手机上来回滑动，突然问道：“你说，彭强和林童，跟金辉和李朝辉他们一样，还是和龙剑飞之间存在别的关系？”
道长眼睑下垂，微微眯眼，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十分认真的回答道。
“彭强我不知道，但林童……他要是愿意，早些年就来我这边了，哪有罗汉和毛然什么事。”
顿了顿，道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道：“早些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龙剑飞还真不在我眼中。”
说早些年有什么用，时间又回不到过去。
毛然就在旁边，道长毫不顾忌的说出这番话来。
看得出来，早些年道长确实对林童动过心思。
但奈何神女有意，文王无心。
林童没有跟道长，而是自己在郊外，做起了我们当地，乃至周边好几个县市，都最大的赌场。
我仰着头，看向天花板。
“也就是说，他们和龙剑飞，只是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短暂联盟？”
道长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但紧接着又补充道。
“不过，这种事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分不清谁是敌人的时候，把所有人当做敌人就好。”
我直接甩给道长一个白眼。
现在是我分不清敌人，你道长当然能分清，所有人于你而言是敌非友。
不然你也不会急急忙忙，拉着我结盟。
主动到这种程度。
但道长这句话说得很对，即便彭强明说，他不会对付我。
可是我们这些人，连写律法条文的刑法，都当擦屁股纸一样。
更不要说，上下嘴皮一碰，说出来的话。
他现在不对付我，不代表以后不对付我。
彭强自己估计都不敢打这个包票，何况我。
我闭上嘴，道长也没有再说话。
在这种沉默中，时间又过去了一小会儿。
我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小皮包，打了个招呼。
“走了。”
道长坐在主位上，朝身旁的毛然使了个眼色。
“毛然，送一下赵大哥。”
我已经起身离开座位，朝后轻轻挥手。
“不用了，今后大家会常来往，不用这么客气。”
这一年，我杀入市区，布局肉食生意；龙剑飞强势入局，不再是扶持程林林，廖飞，金辉这样站在台前的代理人；牵动所有人的高速路段即将招标，围绕这段高速路错综复杂的局势。
到今天，我从道长这个野味饭店走出去。
局势终于进入到新的阶段。
龙剑飞，金辉，林童，彭强，李朝辉还有一大串，生意场上的大老板。
另外一方，是我这个后起之秀，和爪压这片江湖十余年的头号大哥，道长。
至此，楚河汉界已成！
留给我们的只有放手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