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只道是寻常
“年轻真好啊。”
一句不知为何而来的感慨后,他伸手按在我胳膊上。
没有拍,而是从上到下,依次捏过我整条胳膊。
轻薄的衬衫下,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我也是个男人,我也年轻过,知道年轻的时候,都有心气,不愿意认输,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在吃软饭,特别是你在同龄人中,还是算是有能力的人。”
“但是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过得跟风前烛,雨中火一样。”
“我不知道对你而言,值得不值得,但你好好想想,要是岁岁和你在一起,也过这种生活,你乐意吗。”
我刚张嘴,他的手已经抬起,放在我面前。
轻轻一摆,“你不用跟我保证什么,也不用解释,我说了,你还年轻,白手起家能有现在,也很有头脑。”
“先别急,你自己好好考虑。”
他捏完我整条胳膊后,才将手在我肩膀上重重一拍。
“我先走了,岁岁还在等你呢,去吧。”
不等我回答,他往人行道外走出几步,那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奥迪车停下来,他拉开车门上车。
在他上车后,缓缓滑行的奥迪车开始加速,一溜烟的消失在街道。
我心事重重的低着头,往回走去。
几步之后,鸭客和烟花冲上来,站到我左右。
鸭客伸手勾住我脖子,“怎么样,是跟你要彩礼了啊,这个派头,他要的彩礼怕是不少。”
我强提心神,朝着鸭客笑了一下。
“是啊,他要的彩礼,得把你们几个全卖了。”
鸭客点点头:“要得,别说把我卖了,你就是要我去卖我都乐意。”
我轻轻捶了他一拳:“滚一边去吧。”
他真正要的,确实是要我放弃鸭客他们所有人。
金盆洗手,甚至不留在这个地方,跟我以前那些违法犯罪的过往彻底告别。
可不管怎么什么方面来说,我都做不到。
很多年前,我爸替我赔了许超钱,也找了洪福亮递出去一句话,那件事可以算了。
我可以继续去做我的老师,开始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我没有。
有句老话叫爹有娘有,都不是自己有。
这些年,我吃了太多苦,说起来都会掉眼泪水的苦,才有今天这一切。
要我说放弃就放弃。
我怎么可能甘心。
或许放弃,我的生活会变得很好,甚至社会地位都很高,但要完全看别人脸色,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
我不愿意。
和鸭客扯了几句玩笑后,临进饭馆前,我脚步一顿。
“鸭客,你和烟花先回去吧,明……后天吧,后天再来接我。”
鸭客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嗯,好。”
“你们玩得开心啊。”
烟花默默一点头,转身后鸭客上车离开。
原本我打算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青城山,只是常素舅舅突然来这么一遭,让我觉得有些不方便。
有些话,还是就只要我和常素两人时,单独说起来更好些。
楼上包厢中,我推门进去时,常素也早已经吃好饭。
我伸手按住她脑袋:“你就这么坐得住,不担心你舅舅看不上我,扔我几百万,让我离开你啊。”
常素身子前倾,脸贴在我肚子上,嘿嘿笑道:“我舅舅不会那么小气,再说了,难道我就值几百万啊。”
我苦笑,他要是铁了心要我离开你,恐怕不需要花一分钱就能让我就范。
我轻轻抚动常素的头发,装作风轻云淡问道。
“要是你舅舅真给我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呢。”
她双手环住我的腰,将头贴得更紧,“那你就收着,然后我们用那钱去环游世界。”
我在她头发上滑动的手,微微一僵。
“你很想环游世界吗?”
常素轻轻嗯了一声:“对啊,所以你要多赚钱,环游世界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我深吸一口气,重重说了一个好字。
“好,起来吧,不是还要去青城山吗。”
上到她车后,常素突然语气异常认真。
“是不是我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我十分坦诚,嗯了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和我聊了一下,问我之后的打算。”
“嘿嘿,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环游世界可是要花很多钱,不好好挣钱怎么行。”
常素一反刚才在包厢中温婉的神态,用一种自从认识以来,十分少见,严肃且认真的语气。
“赵青峰,你是个男人,你应该自信一点。”
“你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附庸,觉得我应该留在这里,给你洗衣做饭,相夫教子,让你在你那些兄弟面前有面子,多么有家庭地位。”
“所以你也不是我的附庸,你不用为我牺牲什么,是我们在一起,不是我们和别人在一起。”
老于始终是常素的舅舅。
常素远比我更了解自己的舅舅。
听到他这两句话,我心里稍微好受一些,轻轻吻了她一下。
我并不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
人家说人生有什么境界,叫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还是山。
这种境界怎么样,我不知道。
反正老子就知道,有些山看着像是袒胸露乳的少妇胸膛,有些山像个丑八怪。
在遇到常素之前,我根本没有任何念头,去什么名山大川看一看。
加上此次青城山之行,我有些心事重重,也没注意看个什么。
倒是回来的路上,常素特意让我停车,踩着我肩膀上到一个小山坡。
再让我去拿工具,把我拉上去,折腾半天,挖走一株和手腕一样粗的乔木。
要命的是,常素担心拉着回去死了,我又跑去旁边人家,花六十块钱搞了一个塑料桶,把树栽进去。
要是别人,我肯定会骂她神经病,但常素我并不觉得她神经,只是觉得她有些奇奇怪怪。
弄好再上车后,我看着后面那塑料桶中的乔木,忍不住龇了龇牙。
“你早说要桶,我就连带买把铁锹了,非得用手挖。”
常素翻了个白眼:“多嘴。”
当烟花给我打了电话,他和小宝已经来蓉城接我时。
我正在常素郊区的三层小洋楼的院子中做力工,挖土种树。
到我腰高的小树,在车上捂了半天,叶子有些萎靡。
我洗好手出来时,常素正拿着个水壶浇水。
“我先回去了啊。”
常素没有搭话,蹲在地上手往后伸,轻轻摇了摇。
我摇头一笑,转身出门。
……
后来我才知道,常素在半路挖走的这棵树叫冬青。
也是广义的常青树。
这个院子中,常素和我一起,亲手种下一棵常青树。
只是那时候我并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也没有理解她这奇怪的举动。
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