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岁月的侵蚀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觉得,我和支书之间那些事情是很苟且,龌龊见不得人。
我和支书之间,确实有龃龉,却并不龌龊。
至于外人怎么传,我并不在意。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和他彻底做出切割,是他站在龙剑飞那边,准备动道长那次。
他连和彭强一样,不插手龙剑飞针对我的事都做不到。
我和他之间,也就没有任何情义可讲。
当年我来湖鄂省,在省道上与支书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说话。
当时我就有预感,今后我赵青峰和他王宏宇,也就只是江湖同道。
到如今,还真是这样。
他想要和我当年一样,出县城进到更广阔的江湖,他需要跳板。
我当年是借助赵红飞留下的香火情分,又给龚朝宗做了那么多事,才换来这个跳板。
支书,终究是差点运气。
不说实力,单单是时机,他现在就没有我当年那么好的时机。
我出走时,道长一家独大,这片江湖几个大哥间相互僵持,没有那么浓厚的火药味。
如今随着龙剑飞不惜舍身亲自进入江湖,我和道长结盟,金辉仅跟龙剑飞,双方势同水火。
从江湖波及到生意场,乃至是稳坐庙堂中的神仙人物。
这场波及所有人的争斗,早已经泾渭分明,是敌人非友。
我这边,支书自然不能选择,我和他那场矛盾,注定了高雄,龚朝宗乃至是道长都不会接纳他。
如此一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龙剑飞那边。
我不怪他,人在江湖,谋求的就是往上爬,各种手段往上爬。
他是江湖人,是大哥。
我也是,所以别犯到我手里就行。
至于他如今在做什么,我不关心,跟我没有关系。
赵义打这个电话给我,他是觉得这时候,是有机会分一杯羹,但自己实力不够,想要找我借力。
还是单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我都不在意。
如今,我已经看不上那个小小的地方,发生过什么,我能汲取到什么利益。
甚至连梁雨和支书为什么反目,我都不在意。
景辉知道我把电话给他的意思,在挂断和赵义的电话后,没有再提这件事,甚至连赵义和他在电话中说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天,扯着不轻不重的闲话。
其实我在等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不是赵义的。
而是梁雨的。
在支书毫不留情的打击下,他不求援,很难。
要是求援,应该会找我才对。
只是梁雨始终不是一般人,即便是自己右手被挑,兄弟被废,整个小团伙几乎被打散架,他也没有向我求援。
他不开口,我也没有主动凑上去。
不管今夜支书和梁雨他们,如何难熬,我这边风平浪静。
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或许是个十分艰难的夜晚。
只是我并不身在其中,这场无声的巨变,我也只听了只言片语,便没有继续关注的兴趣。
风雪逐渐变小,等车子进入山城地界时,天上已经没有落雪。
而是连绵成线,如针一般的细雨。
半路在吃饭的时候,鸭客也窜上我和景辉的车。
“你在蓉城下车,还是要回去。”
我抿了抿嘴,这不是废话吗。
我当时出发的时候,就是在蓉城,如今一去好几个月,再不回去,怕是那些人都觉得,我死在外面了呢。
鸭客面对我的白眼,笑呵呵的凑上来。
“要我说,你干脆别回去了,你不是说要叫赵小兵吗,把你那些公司和钱,全部给我儿子。”
“跟你姓也不是不行。”
抬手抵在他脸上,将一脸贱兮兮的他推到一边去:“行,先把你儿子抱来,让他喊我声老汉儿听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鸭客只是跟我开了个玩笑,而我却真的听进去了。
“景辉,鸭客,你说我把公司交给你们,你们两个搞得定吗。”
景辉几乎考虑都没有考虑,默默摇头:“你觉得有几个人会服我?”
鸭客则是随意了许多,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觉得能行,你就不会问出来,直接这样做了。”
顿了顿,鸭客收起有些轻浮的表情,神情变得莫名起来。
“青峰,我们都晓得,他始终会回来,老南被我们干趴下了,他回来那天,赵红飞的事有没有个结果,全看我们。”
“就算真能行,这件事你不解决,你心里过得去吗。”
碍于景辉就在身边,鸭客没有直接把程林林的名字说出来。
我揉了揉眉心,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只是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到地方了叫我。”
景辉虽然是所有人中,势力最大的人,但他服不了众。
我要是放手不管,留给景辉的只有是自己带人独立出去。
甚至在好几个人心中,景辉始终是外人。
鸭客倒是能服众,而且他有个很奇妙的能力。
就是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忘记,他是个手上有数条人命的角色。
和景辉比起来,他和其他人相处更多,更能服众。
但他和我在一起太多年,好到不分彼此。
他已经习惯性,让我去考虑所有问题,他按照我考虑完后的办法去办。
要是往常,或许还有时间,平稳过渡到鸭客。
只是如今烈火烹油,局势本就复杂,我一走,其他人合不到一块,怕是要被龙剑飞挨个收拾。
特别是景辉,他给陈双双从四肢发达砍成只剩下两肢。
金辉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加之如鸭客所说的那个问题。
所有的加在一起,让我内心仅存的那点幻想,也只能停留在幻想阶段。
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要不是只有景辉和鸭客在,我都不敢把这个话说出口来。
“老景,你女儿多大了来着。”
“小的那个四岁了,怎么。”
“唉,我就是问问,好久没有见到我儿子了,你出来这么久,想不想你两个孩子。”
“算咯,我那两个孩子,现在是狗都嫌。”
“你是他们爹,又不是狗,你也嫌啊。”
……
听着耳边鸭客和景辉絮絮叨叨的聊天声,我半睡半醒之间,车子进入到我熟悉的市区,碾过一片泥泞的大马路,停在建筑公司大门前。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公司,我办公室的门敞开,许萍踩着我那皮椅上,擦挂在墙上的两幅画。
我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这两幅画,即便是皮质,我年年呵护,也始终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被岁月侵蚀的又何尝只是这两幅画啊。
我在想,要不要用两个框给他们裱起来。
许萍扭腰回过头来,先是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在看我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