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这可是你说的
吹牛逼，是个很有意思的事。
其中最有意思的吹牛逼行为，是吹别人，而不是吹自己。
比如很多说八十年代的混混怎么狠，怎么牛逼，八三年的严打多厉害多厉害，后面那些严打只能严而不打之类。
吹这些东西的人，大多不是混混，更没有经历过八三严打，甚至在八三年连个受精卵都算不上。
八三严打，之所以会那么让人记忆深刻，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不是打黑。
是全打，各行各业，是个人都打。
波及整个社会的所有人，黑社会的前身，地痞流氓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还不是最大的一部分人。
那跟打黑没有多少关系，是整个社会的动荡，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扭转了社会风气。
从那之后的严打，都是专项整治，扫黄就是扫黄，打黑就是打黑，不可能波及整个社会。
和八三严打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可比性。
八十年代的混混狠吗，实际上也不是。
最狠的不是八十年代，那些义字当头的地痞流氓，也不是我出道跑社会的九十年代。
而是千禧年后，从零几年一直活跃到二十一世纪十年代那群黑社会。
这世上最残酷的争斗，往往都是因为利益而产生。
八十年代改开初见端倪，并没有那么多利益让人去争抢，大家打来打去，大多都是意气之争，一直到八十年代后期，才会掺杂利益。
特别是西南这样的内陆城市。
千禧年之后的新世纪，因为加入WTO和国际接轨，太多挣钱的机会，数额太大的钱摆在面前。
已经不再是打，而是杀。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千禧年之后那批黑社会，单单从做事手段上论，确实是最有狠的一批人。
千禧年后，很多老板流行雇一些小混混，去砸自己竞争对手的场子。
那个时候，这种吹嘘之风，达到了顶峰。
那些老混混没有混出点东西，能够吹的也就是早生几年，他经历过那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继景辉临街夜市，硬生生将陈双双砍成残废后，林童又给这些老混混，提供了另外一个吹嘘的素材。
‘你们这叫砸个鸡吧场子啊，一大群人呜呜轩轩冲进去，提着棍棒进去一顿打砸，这也算砸场子？
要我说，你们就是生得晚了，没见过真正的砸场子，晓得林童不？嘿，晓得就行，他砸金辉那夜总会是怎么砸的？
就一个人，进去了那场子就关门，到今天都没有再开，你们这些今天砸明天砸，砸完把垃圾渣渣扫出去继续开，也叫砸场子？’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
砸场子这种事，发生那么多次。
确实没有任何一人，有林童砸得彻底。
一次出手，将这个日进斗金的消金窟，化作泡影。
连带我们这些狗鸡吧黑社会大哥，都得外出躲避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头。
烟花嘴唇上的香烟，成为车厢中唯一的亮光。
坐在后座的我，脸颊轻轻抽动。
良久，我才眨巴几下眼睛，身子前弓，双手搭在驾驶座的烟花肩膀上。
“烟花，你说那些说要杀我全家的人，是不是会跟林童一样，来真的啊。”
我杀你全家，这句话这些年我听过很多遍。
甚至某些时候，我可能也对某个人放过这种狠话。
我听的时候没当真，说的时候也没当真。
言出必行是君子，我别说君子，道德水准还不如个婊子。
我对自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烟花闷闷吐出一口烟，倒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罕见的语气有些惊诧：“大哥，林童是不是吸了，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啊。”
我缩回手，重新靠在后座上，没有说话。
是啊，不至于啊。
即便是事到如今，所有人，特别是和林童一样，同在江湖中的人，都觉得这件事不至于闹成这样啊。
可转念一想，要是遭受到这种事情的人是常素。
我恐怕比林童冷静不到什么地方去。
也不会带上鸭客和烟花他们，明知必死，何必连累别人。
我刚这样想，烟花却直接问出口来：“哥，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伸手给了他一个脑拍，你盼我点好的吧。
只是在烟花这句话之前，我已经想到这个可能，现在他把话头挑破后，我不由得继续往下想起来。
不过设想了一下后，我才反应过来。
常素要是不认识我，黑社会这种下三滥中的下三滥，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
她要是真出事，也轮不到我来出头。
烟花挨了我一个脑拍，揉了揉后脑勺，又开口问道。
“哥，你觉得林童傻不傻。”
我几乎要下意识要脱口而出，一个傻字。
只是话到嘴边，又无声吞回去。
良久，我才轻声反问道：“烟花，你知道一句话，叫老房子失火，越烧越旺不。”
烟花摇摇头：“没听说过。”
我揉了揉眉心，“人家都说婊子无情，我们和林童比起婊子来，更加无情。”
“但无情的条件，是不要动情，我想林童怕是真的对那姑娘动感情了。”
林童他这些年，在太多女人之间流连，爱情这个字眼，对他而言，有些过于虚无缥缈。
身边女人来来往往，已经让他麻木了。
可越是这样的人，动了真情也就越是深陷其中，拔不出来。
别说我这个，和林童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人。
即便是和他亲密无间的彭强，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刘赟，都没有想到林童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在辉煌夜总会门口，枪杀赵主任。
我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要是彭强和刘赟他们知道，绝对不会让林童去。
烟花抽了抽鼻子，闷声说道：“搞不懂这些情情爱爱，我还是觉得他抽嗨了。”
也是，和烟花谈感情这些，是我对牛弹琴了。
我手撑着下巴，没有和烟花继续在这件事上拉扯。
我在想一件别的事情，越想我越有些害怕。
“烟花，你说我们这行，是不是挺能连累人，程林林当年婆娘也是，被陈昝他们连累到，今天林童也是。”
“烟花，你们以后办事，还是尽量江湖事江湖了，不要动不相关的人，特别是人家的女人，别以后报应落在身边人身上。”
烟花轻轻啧了一声：“程林林那婆娘叫王什么来着，王诗雨？她自己要插手进来，拿酒瓶子捅了向忠还是谁来着，她也不是无辜。”
“至于林童婆娘，她也是自己要和林童去……”
我听到烟花这种暴论，简直一阵头疼。
再次身子前弓，抬手给了他一个脑拍。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记好今天的话就行。今后要是有人要砍死你，你老婆拦一下被人弄死了，你心里也最好也认为你老婆活几把该，是该死。”
烟花呵呵一笑：“我没老婆。”
那我没话说，我投降。
“滚。”
两个多小时后，鸭客带着何舒和蒋冲，姚力天等人，在国道上和我汇合。
小宝和碑匠留下，在市区观察形势以及协助许萍和景辉，处理公司上的事情。
之所以留下碑匠和小宝，是因为他们相较于我们其他人，底子没有那么黑。
姚力天底子也不算黑，只是他立志要做最大的鸡头，他的生意最敏感。
还是一起走比较好。
除了军旗坡那次外，这是我们所有人，退得最干净的一次。
不仅是我们，道长和彭强，也都是如此。
林童这个搞了一辈子黑社会的人，最后舍身做柴，烧起一把大火，短时间内，给我市黑社会烧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