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投“石”问路
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吴良友一早就去了县文化馆。
他找馆长打听菊花石的事，馆长一听是给省厅领导准备的，直接拍胸脯说：“吴局你放心，我给你联系周大师，他雕的菊花石在省里都有名，绝对拿得出手。”
周大师住在县城郊外的工作室，吴良友当天下午就赶了过去。
看到那尊《千里共婵娟》时，他眼睛都亮了 —— 深灰色底座上，天然菊花纹白里透黄，还嵌着细碎石英砂，灯光下跟撒了金粉似的，下面雕的一家三口剪影更是活灵活现。
“就它了！”
吴良友当场拍板，又跟周大师聊了聊寓意，特意强调要突出 “基层和省厅同心” 的意思，周大师笑着说：“你放心，这主题我懂，保证马厅长看了满意。”
敲定菊花石，吴良友又让办公室的人给包装好，打了实木架，怕运输过程中磕坏。
一切准备妥当，他给夏主任发了条微信：“夏主任，我准备了点咱们县的菊花石，想给马厅长送过去，您看哪天方便？”
夏主任很快回复：“后天上午吧，马厅那天没会，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你直接去他家就行，地址我发你。”
拿到地址，吴良友心里踏实不少。
转天一早，他让司机小李提前把车开到楼下，自己抱着装菊花石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往车上放 —— 这箱子沉得很，两人抬着才塞进后备箱。
“吴局，这石头得不少钱吧？” 小李一边开车一边问。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马厅长喜欢这个。”
吴良友靠在后排，手里攥着手机，反复看夏主任发的地址，“咱们这次去，不光是送礼，还得跟马厅长处好关系，以后县里办事也方便。”
小李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往省城开，吴良友心里琢磨着见面该说什么，又把项目后续可能遇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着趁这次机会跟马厅长提一提，看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三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省厅家属院门口。
吴良友让小李在门口等着，自己抱着木箱子往里走。
家属院安保挺严，门卫问明来意，又给马厅长家打了电话确认，才放他进去。
找到 1201 单元，吴良友在楼下又整理了下衣服，掏出手机给夏主任发微信：“夏主任，我到马厅长家楼下了。”
“上去吧，马厅在等你。”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抱着箱子往楼上走。
十二楼没电梯，他走得气喘吁吁，到门口时胳膊都有点酸。
他放下箱子，敲了三下门，门很快就开了。
马厅长穿着烟灰色棉麻家居服，比在办公室里看着随和不少，他侧身让吴良友进来：“良友来了？快进来，把东西放客厅就行。”
“麻烦您了马厅长，这是咱们县的一点特产，菊花石，您看看。”
吴良友把箱子搬到客厅中央，擦了擦额头的汗。
马厅长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木架：“你们县的菊花石我知道，前几年去考察过矿坑，质地不错。”
他找了把剪刀，慢慢拆开包装绳，又一层层揭开泡沫。
等菊花石露出来，马厅长眼睛亮了亮，他伸手摸了摸石纹，又看向下面的一家三口剪影：“这是周大师的手艺吧？他雕这玩意儿有三十年了，前几年还拿过国家级金奖。”
“马厅长您眼光真好！”
吴良友赶紧凑过去，“就是周大师做的，这叫《千里共婵娟》，一是盼家家户户都能团圆，二是盼咱们省厅和基层能像一家人一样，一起把项目干好。您看这孩子手里的灯笼，就跟我们盼项目落地的心思一样，亮堂着呢！”
马厅长站起身，拍了拍吴良友的肩膀：“有心了，这礼物我喜欢。你那项目批文备案了吧？后续还有啥问题没？”
“备案了，多亏您和夏主任帮忙。”
吴良友赶紧说，“就是用地处那边要补个测绘说明，说是缺了水库的位置和水位线数据，我怕他们卡流程，想麻烦您跟王处长打个招呼，让他们快点办。”
“这点小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马厅长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后直接说：“老王，峡江县那个项目的测绘说明，你亲自盯着弄，数据要准，今天下午就让他们把材料送过去，别耽误人家工期。”
挂了电话，马厅长对吴良友说：“行了，王处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明天让手下去拿就行，误不了事。”
“太谢谢您了马厅长！您真是帮了我们县大忙了！”
吴良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之前还担心测绘说明会卡住，现在有马厅长这句话，彻底放心了。
马厅长转身往厨房走：“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套紫砂壶，壶身是深紫色，壶盖上雕着朵小兰花，又从茶叶罐里捏了点茶叶出来，“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朋友送的，你尝尝。”
吴良友这才注意到客厅角落有个梨花木茶桌，上面摆着银色电磁炉和玻璃水壶。
马厅长打开电磁炉，等水开的间隙说：“大红袍是乌龙茶，性子烈，但泡对了味道就醇厚。得用九十度的水，太烫会破坏香味，太凉又泡不出岩韵，跟咱们打交道似的，得找对方式，才能处得好。”
吴良友点点头，心里琢磨着马厅长这话里的意思，看来以后跟他打交道，还得多花点心思。
水开了，马厅长先把紫砂壶和茶杯用热水烫了一遍，又把茶叶放进壶里，倒进去热水轻轻晃了晃，把水倒掉：“这叫洗茶，去浮尘还能让茶叶舒展开。”
接着再倒热水，闷了半分钟，把茶倒进公道杯，茶汤橙红透亮，像融化的琥珀。
他给吴良友倒了一杯：“尝尝。”
吴良友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浓郁的兰花香混着焦糖香钻进鼻子，抿了一口，醇厚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有点微苦，咽下去后却返上来甘甜，嘴唇和牙齿上全是香味。
“好茶！比我以前喝的龙井、碧螺春都有劲儿，这味儿太绵长了！”
吴良友真心称赞，之前的紧张感全没了。
“喜欢就多喝点。”
马厅长又给他续了杯，“你是会计出身吧？夏主任跟我提过，你们县财政局这几年的账做得明白，审计没出过岔子。”
吴良友愣了一下，没想到夏主任连这都跟马厅长说了，他赶紧点头：“是啊，之前在财务股待了三年，后来才搞副局长、局长。”
“基层财务很重要，一分一毫都不能含糊。”
马厅长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现在审计查得很严，别为了省点钱搞小动作，比如买假发票之类的，一旦被查出来，不仅你自己倒霉，还会影响整个项目，不值得。”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之前图便宜买过几张假发票，还没来得及处理，马厅长这话明显是在点拨他。
他赶紧表态：“您放心马厅长！我一直按规矩来，每笔账都有凭证，报销手续也全，绝对不会搞小动作。之前要是有啥不规范的地方，我回去就整改，绝不给项目添麻烦。”
马厅长点点头，没再追问，又跟吴良友聊起县里的招商情况。
吴良友把县里的招商压力、遇到的困难都跟马厅长说了，还提了几个正在跟进的项目，马厅长偶尔会插几句话，给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聊着聊着，快到饭点了，吴良友起身告辞：“马厅长，不耽误您吃饭了，我先回去了。以后项目上有啥情况，我再及时跟您汇报。”
“等等。”
马厅长从书房拿了几包茶叶，递给他，“这大红袍你带回去喝，基层工作累，泡杯茶能歇歇。”
吴良友双手接过茶叶，心里暖暖的：“谢谢您马厅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都是为了工作，不用客气。”
马厅长送他到门口，“以后有啥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不用总麻烦夏主任。”
“好的，我记下来了。”
吴良友鞠了个躬，转身往楼下走。
出了家属院，他赶紧给朱鑫打了个电话：“朱鑫，明天一早去省厅用地处找王处长，拿测绘说明，马厅长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记得跟人家道谢，态度好点。”
“放心吧吴局！保证办得妥妥的！”
朱鑫的声音透着兴奋。
挂了电话，吴良友拦了辆出租车往小李停车的地方走。
路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茶叶，又想起马厅长说的财务问题，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就把那几张假发票找出来，要么销毁要么退掉，绝不能留着给自己找麻烦。
到了停车点，小李赶紧迎上来：“吴局，事儿办得咋样？”
“办得很顺利，马厅长挺满意的。”
吴良友笑着说，“走，咱们回去，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办呢。”
车子往县城开，吴良友靠在后排，心里美滋滋的。
这次登门送礼没白来，不仅跟马厅长拉近了关系，还解决了测绘说明的问题，以后在县里办事也更有底气了。
他掏出手机，给夏主任发了条微信：“夏主任，谢谢您帮忙，马厅长很喜欢菊花石，测绘说明的事也搞定了。”
夏主任很快回复：“那就好，以后跟马厅打交道，多聊点工作，少提客套话，他就喜欢实在人。”
吴良友赶紧回复 “明白”，心里琢磨着以后跟马厅长相处的方式。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他的心情却越来越轻松 —— 项目的事越来越顺，他的工作也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