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挖“烂”账
方志高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 “三定方案”，手指在 “纪检监察室” 那几个字上反复蹭来蹭去，纸边都被磨得卷了毛。
客厅里就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暗乎乎的，把他皱成疙瘩的眉头照得特别明显。
老张在电话里说的话还在耳边绕：“按规矩，单位新设纪检岗，必须报县纪委备案，你们局里居然没走这流程？”
这话让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仰头一口闷了，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脑子却还是晕乎乎的。
吴良友刚上任就急着搞纪检监察室，之前他还以为是想抓纪律，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想把 “监督权” 攥在自己手里，方便搞小动作。
正琢磨着，妻子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问：“都快十二点了，咋还不睡？坐这儿发啥呆呢？”
方志高赶紧把方案合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放松：“没咋，就是今天开会太累，坐会儿缓一缓。”
妻子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你这年纪可熬不起。”
他点点头，把方案塞进抽屉，还特意上了道小锁。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开会时的事儿 —— 赵磊那个明显的 “萝卜坑”，孙雯莫名其妙的破格任用，还有吴良友非要买公车的强硬态度，每一件都透着不对劲。
另一边，林少虎总算赶回家，推开门就闻到饭菜香。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可算回来了！我把菜又热了一遍，赶紧洗手吃饭。”
林少虎瘫坐在餐椅上，揉着发酸的肩膀：“今天这会开得，简直要了半条命，从下午开到半夜，还得赶材料。”
妻子把菜端上桌，叹口气：“你们局里咋总这么多事儿？上周才加了三天班，这周又开始了。”
他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还不是吴局新上任，想搞点动静出来。明天就得发人事任命通知，还得催各所交工作总结，后天要跟着冉局去县宾馆盯会议室，忙得脚不沾地。”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冉德衡发来的消息：“少虎，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办公室，咱们先把会议材料的分工定了，小孟和小李也过来。”
林少虎皱着眉回了 “收到”，心里吐槽：这才刚到家，就开始安排活儿，就不能让人喘口气？
妻子看他脸色不好，安慰道：“别抱怨了，忍忍吧，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他没说话，加快了吃饭速度，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儿 —— 先整理人事任命文件，再拟所长会的通知，还要跟各所对接收总结的事儿，光是想想就头大。
第二天一早，林少虎提前十分钟到了办公室，刚打开电脑，冉德衡就来了，身后跟着小孟和小李。
冉德衡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咱们今天分工明确点，少虎你负责拟人事任命文件和所长会通知，小孟你整理各所上半年的工作总结模板，小李你联系县宾馆，确认会议室的设备和后勤安排，争取中午前把各自的活儿弄出个初稿。”
三人点点头，各自忙活起来。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传来冉德衡打电话的声音 —— 一会儿问财务股文件盖章的事儿，一会儿跟县宾馆确认午餐标准。
林少虎刚把人事任命文件拟好，吴良友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名单：“少虎，把这份考察名单加上，刘猛今天要带人去各所考察聂茂华他们，你把名单打印出来给他送去。”
他接过名单扫了眼，上面写着聂茂华、赵磊、孙雯、周强，心里嘀咕：周强明明是靠实力选上的，还要考察，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但嘴上还是应着：“好的吴局，我马上打印。”
刚把名单送出去，手机又响了，是方志高打来的：“少虎，所长会的通知发了吗？我刚跟几个所长打电话，他们还没收到。”
“刚拟好，正要发呢，方局您放心，十分钟内保证发到位。”
林少虎挂了电话，赶紧登录工作群，把通知和总结模板一起发了出去，还特意 @了所有所长。
忙到中午，总算把上午的活儿干完了。
小孟揉着脖子说：“这一上午，我眼睛都快盯瞎了，模板改了三回，冉局才满意。”
小李也附和道：“我跟县宾馆掰扯半天，他们说下周五的会议室有人预定，好不容易才协调下来，还得加钱，冉局说从后勤经费里扣。”
林少虎苦笑：“我这也没好到哪儿去，刚拟完文件，又要送名单，还得催通知，感觉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
冉德衡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三份盒饭：“别抱怨了，先吃饭，下午还有得忙 —— 少虎你要跟我去财务股对公车申请的材料，小孟和小李继续完善模板，确保没有遗漏。”
三人接过盒饭，匆匆吃了起来。
林少虎扒着饭，想起昨天吴良友说的 “基层执法装备补助”，忍不住问：“冉局，咱们申请公车的补助，真能批下来吗？我听方局说，手续特别麻烦。”
冉德衡嚼着菜，含糊地说：“吴局说能批下来，应该就没问题，他跟省厅的夏主任关系好。再说了，就算批不下来，吴局也有办法，咱们别瞎操心。”
林少虎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还是没底 —— 局里上半年预算就超了，真要从其他项目调剂，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下午，林少虎跟着冉德衡去了财务股。
财务股的张股长正在整理账本，见他们进来，赶紧起身：“冉局，林干事，你们来啦，是为了公车申请的事儿吧？”
冉德衡点点头：“对，吴局让我们来跟你对下材料，看看还有什么要补的，争取尽快报上去。”
张股长把一叠材料推过来：“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就是‘基层执法装备补助’的申请报告，需要吴局签字，还有省厅的联系方式，得确认一下。”
林少虎接过材料翻了翻，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汽车报价单，上面标着两款七座车，价格都在十万以上。
他心里一惊：这两辆车，怕是得二十多万，比吴局说的还贵。
冉德衡看出他的心思，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多问。
然后对张股长说：“签字的事儿，我回头跟吴局说，省厅的联系方式，吴局有，我让他发给你。你先把其他材料弄好，明天一早咱们就报上去。”
张股长点点头：“行，我今晚加个班，把材料整理好，保证不耽误事儿。”
从财务股出来，林少虎忍不住问：“冉局，那辆车的价格，是不是有点贵了？”
冉德衡叹了口气：“吴局指定要这款车，说空间大，坐着舒服，方便下乡。咱们照做就行，别管那么多，免得惹麻烦。”
林少虎没再说话，心里却更不安了。
他想起方志高昨天的担忧，觉得这事确实不简单。
与此同时，刘猛正带着两个纪检干事在清溪所考察赵磊。
清溪所的王所长陪着他们，一边走一边介绍：“赵磊这小伙子，写东西确实厉害，咱们所的宣传稿，基本都是他写的，去年还得了系统内的奖。”
刘猛点点头，看向赵磊：“你对去杨柳所当副所长，有什么想法？”
赵磊赶紧站直身体，语气恭敬：“我服从局里的安排，到了杨柳所，一定好好干，配合所长做好土地确权工作，多写总结多报材料，不辜负吴局的信任。”
刘猛又问了几个关于基层工作的问题，赵磊回答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出错。
考察完清溪所，他们又去了城郊所考察孙雯。
城郊所的李所长有点尴尬：“孙雯去年确实弄丢过档案，但后来补得很认真，态度也挺好，平时做内勤也还算细心。”
刘猛看向孙雯：“你去城关所当内勤，知道要负责什么吗？”
孙雯低着头，声音有点小：“知道，协助史所长处理日常事务，整理档案，做好会议记录，我会努力做好的。”
刘猛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 孙雯看着有点怯生生的，城关所事儿多又杂，她未必能扛得住，但这是吴局定的人，他也只能照实考察。
最后去的是红石所考察周强。
红石所的张所长提起周强，赞不绝口：“周强这小伙子，是个好苗子！退伍军人出身，执行力强，上次联合执法抓非法占地，他第一个冲上去，一点不怵。平时在所里，不管是执法还是帮群众办事，都特别认真。”
刘猛看向周强，他正穿着制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去黑川所当副所长，黑川所那边山多，下乡不方便，你有心理准备吗？” 刘猛问。
周强立马回答：“有！我不怕吃苦，不管是下乡还是执法，我都能扛得住，一定配合刘所长把工作做好，不辜负局里的期望。”
刘猛点点头，心里暗暗认可 —— 这几个人里，也就周强是真的适合这个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