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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热心”的邻居

    第40章 “热心”的邻居

    瓦片坠落的碎裂声、身体砸入污水的闷响、以及那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几块巨石,虽然短暂,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不小的动静。

    

    林凡伏在柴棚顶上,如同蛰伏的猎豹,并未立刻行动。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院落外的反应。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胡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愣住了。随即,附近几家院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被惊醒了。

    

    “什么声儿?”

    “哪儿响?”

    “像是……像是林家院子那边?”

    

    压低嗓音的惊疑声、推开窗户的吱呀声、点亮煤油灯的光晕从窗纸透出……混乱的序幕正在拉开。时机已到!

    

    林凡不再犹豫,他如同狸猫般轻捷而无声地从柴棚顶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土。但他并没有立刻冲向臭水沟,而是先快速绕到院门后,动作麻利地拨开门栓,将院门虚掩着打开一条缝——这是为即将到来的邻居们准备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迅速切换回那个被吓坏了的、病弱青年的状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让脸色在黑暗中变得煞白(通过暂时屏息和肌肉控制),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家屋门,却不是进去,而是用力拍打着门板,同时用一种充满了极致恐惧和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尖利嗓音,朝着胡同声嘶力竭地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出事啦!有……有人掉进沟里啦!快来人啊!!!”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将胡同里刚刚萌生的那点惊疑和骚动引爆了!

    

    “是林家小子!”

    “掉沟里?谁掉沟里了?”

    “快去看看!”

    

    急促的脚步声、杂乱的询问声、门板被大力推开的碰撞声,瞬间由远及近,朝着林凡家的小院涌来。最先冲进来的是住在斜对门的王大娘和她儿子,手里还提着个昏暗的马灯。紧接着,剃头匠老孙头、还有几个被惊醒的邻居男丁,也都衣衫不整地跑了进来。

    

    马灯昏黄的光线摇曳着,照亮了混乱的院落,也最终定格在了那条臭气熏天的排水沟里。

    

    “老天爷啊!”王大娘一眼看到沟里那个瘫软扭曲、浑身污秽的人影,吓得手一抖,马灯差点掉在地上,“是……是人!真有人掉进去了!”

    

    灯光下,老陈的面孔扭曲,双目圆睁却毫无神采,口鼻周围糊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沫,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还有一个狰狞的血口子,正在汩汩冒血。他的左腿以一個绝对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白色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裤子,露了出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人浸泡在污水中,毫无生气。

    

    “是……是老陈?!”老孙头凑近了些,借着灯光辨认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搞成这副样子?!”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惊恐又困惑。

    

    “快!快把人捞上来!看看还有气没!”王大娘的儿子是个壮实汉子,虽然也害怕,但还算镇定,连忙招呼另外两个邻居。

    

    几个男人忍着扑鼻的恶臭,手忙脚乱地踩进沟边的泥泞,费力地将浑身瘫软、死沉死沉的老陈从污水里拖拽上来,平放在稍微干净点的地面上。

    

    林凡此时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发现惨剧的柔弱少年应有的反应。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老陈,语无伦次地对着众人哭诉:

    

    “我……我听见外面‘哗啦’一声响,好大动静……吓死我了……以为……以为是墙塌了……我……我壮着胆子出来看……就……就看到陈叔他……他躺在沟里……一动不动……好多血……呜……”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了几滴惊恐的眼泪,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这番表演,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是“第一发现者”,并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一个纯粹被无辜卷入的、受惊的受害者。

    

    “哎哟,可怜见的小凡,吓坏了吧!别怕别怕!”王大娘见状,连忙上前搂住林凡的肩膀安慰,又对其他人说,“准是老陈这老光棍,不知道半夜翻墙进来想干啥!瞧那样儿,不是偷东西就是……结果遭了报应,脚底打滑摔进沟里,还把脑袋磕破了,腿也摔断了!真是造孽啊!”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立刻得到了大多数邻居的认同。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光棍,半夜翻墙入室,结果自己不小心摔成重伤,这完全说得通。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还有气儿!还有气儿!” 这时,蹲在老陈身边探他鼻息的一个邻居突然喊道,“就是气儿太弱了!快!快去请郎中!兴许还能救回来!”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立刻飞奔出去请郎中了。

    

    林凡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还有气?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个濒死但尚存一丝意识的人,远比一个死人更有价值。

    

    他挣扎着从王大娘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撑着表现出一种“关心”和“勇敢”,声音虚弱但坚定地说:“王……王婶,我……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点掐人中的土法子,要不……要不我先试试?总不能干等着郎中……”

    

    此刻乱成一团,有人主动愿意帮忙,自然是好事。王大娘不疑有他,连忙说:“好孩子,你快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凡在众人混杂着期待、同情和些许好奇的目光中,“艰难”地挪到老陈身边。他屏住呼吸,抵挡着老陈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和血腥味。他先是用手指用力掐住老陈的人中穴,做足了样子。当然,这对于脑部受到重创、濒临死亡的老陈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但林凡的真正目的,并非救人。他的另一只手,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老陈的腰间、胸口等部位,进行快速的摸索。触感冰凉而僵硬,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在老陈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方块状物体,以及一小卷纸一样的东西。

    

    心中了然。但他并没有立刻取出,现在还不是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怀疑。

    

    他继续“努力”地掐着人中,同时俯下身,将耳朵凑近老陈满是血污的嘴边,装作倾听是否有呼吸的样子,实则用极低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在老陈耳边问道:

    

    “老陈……铁片……给谁?孩子……在哪?林家……怎么回事?”

    

    老陈的意识早已涣散,处于弥留之际,大脑失去了基本的防御能力。在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恐惧折磨下,这如同恶魔低语般的提问,直接钻入了他混乱的潜意识深处。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找……孩子……林……林家……调……调包……照……照片……”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混杂着血沫喷出的汩汩声。但近在咫尺的林凡,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找孩子!林家!调包!照片!

    

    信息量巨大!虽然破碎,却如同闪电般照亮了林凡心中的迷雾!他的猜测被证实了!他的身世,果然与一个“林家”有关,涉及婴儿调包,而老陈这些人,是在寻找这个被调包的孩子!照片,很可能就是关键的信物!

    

    林凡心中巨震,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适时地抬起头,对着焦急的众人露出一个疲惫而无奈的悲伤表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用……陈叔他……好像不行了……”

    

    就在这时,出去请郎中的邻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睡眼惺忪、提着药箱的老郎中。

    

    “让让!让让!郎中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老郎中蹲下身,翻开老陈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最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磕着后脑要害了,血流太多,腿伤倒是其次……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宣判声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和叹息。一条人命,就这么以这样一种不体面又突兀的方式,消逝在了这个平凡的夜晚。

    

    而林凡,在众人注意力都被郎中吸引的刹那,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泥鳅,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探入老陈早已湿透冰冷的内衣口袋,将那个硬物和小纸卷迅速取出,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之中。

    

    动作完成,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悲伤无助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热心”邻居的戏码,才刚刚唱完上半场。而真正的收获,已经悄然落袋。夜色中,林凡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