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记者的采访
疫情得到控制后的第三天午后，棚户区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一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当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棚户区入口处。这在这片贫民聚居区是极为罕见的景象，立刻引起了孩子们的围观。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浅灰色西装、头戴礼帽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举止间透着知识分子的文雅气息。
“小朋友，请问林凡医生是在这里吗？”男子俯身向一个围观的孩子问道，语气温和。
孩子点点头，指向棚户区深处：“林医生的诊所在那边，我带你去！”
男子微笑着跟上孩子的脚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环境。尽管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但棚户区的贫困和拥挤还是让他微微蹙眉。然而，更让他注意的是，与一般贫民区脏乱差的印象不同，这里的道路虽然泥泞，却少见垃圾堆积；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而非惯常的腐臭。
此时，林凡正在诊所前为几位康复患者做最后的检查。阳光洒在他略显疲惫但精神尚佳的脸上，白大褂虽然洗得发白，却整洁得体。
“林医生，有人找你！”带路的孩子老远就喊了起来。
林凡抬头，看到陌生男子时略显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请问您是？”
男子快步上前，伸出手：“鄙人叶文彬，《沪上时报》记者。听闻林医生在此次疫情中力挽狂澜，特来采访。”
周围居民闻言纷纷围拢过来，窃窃私语。记者来访，在棚户区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林凡与记者握手，语气平淡：“叶记者过奖了。疫情能够控制，是全棚户区居民共同努力的结果，非我一人之功。”
叶文彬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打开笔记本：“能详细说说这次疫情的经过吗？”
林凡请记者在诊所外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药碾子上，将疫情发现、防控措施的制定和执行过程娓娓道来。他语气客观，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居功自傲，重点强调了居民们的自觉配合和无私奉献。
叶文彬飞速记录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听说您判断疫情是通过河水传播的，作为没有现代检测设备的医生，您是如何确定的？”
林凡早已准备好说辞：“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注意到所有患者都有河水接触史，加上河水有明显的异味，于是做出了这个判断。后来区卫生局的检测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实施隔离措施时，是否遇到了阻力？”叶文彬敏锐地问道。
林凡微微一笑：“初始确有不解和担忧，但大家明白这是为了共同利益后，都积极配合。”
这时，孙大娘恰巧送来煎好的药，听见对话忍不住插嘴：“记者先生您不知道，当时黑三那些人还想阻挠林医生呢！是林医生救了我家狗子和小宝的命，大家才彻底信服他！”
王大哥也凑过来：“林医生为了救人，几天几夜没合眼。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挨家挨户送药，一分钱都不收！”
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林凡刻意省略的细节。叶文彬飞快地记录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比他预想的素材还要丰富。
林凡摆手制止大家：“各位过誉了。医者本分而已。”
叶文彬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林医生过谦了。在上海滩，名医不少，但能像您这样深入贫民区，且有能力组织起有效防疫的，实属罕见。”他顿了顿，“不知林医生可否带我参观一下隔离区和防疫设施？”
林凡点头应允，带着叶文彬参观了已经大部分清空的隔离区、消毒点和取水点。叶文彬对井然有序的布置和详细的记录赞叹不已，特别是看到居民们自发组织值班看守取水点时，他连连点头。
“这种社区自治理念，即使在租界也很少见。”叶文彬感慨道。
参观结束后，叶文彬提出为林凡拍一张照片。林凡婉拒：“若真要登报，请拍棚户区居民集体的照片。防疫是大家的功劳。”
最终，叶文彬拍摄了几张居民在取水点排队取水、在消毒点工作的场景，以及一张林凡为康复患者诊脉的侧影照。
临别时，叶文彬递给林凡一张名片：“林医生，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医生。报道后天会见报。若有需要，可通过这个地址联系我。”
送走记者，居民们围住林凡，兴奋地讨论着。
“林医生，你要上报了！”
“咱们棚户区也要出名了！”
林凡却异常平静：“大家不要过分期待。上海每天新闻那么多，一篇关于棚户区的报道，未必会引起多大关注。”
然而，林凡内心清楚，这篇报道可能会成为他进入更广阔天地的敲门砖。他小心地将名片收好，然后继续下午的诊疗工作。
果然，两天后，最新一期的《沪上时报》在不起眼的第三版刊登了题为《仁心仁术：青年医生林凡与棚户区抗疫记》的报道。文章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林凡和棚户区居民共同抗疫的事迹，特别强调了社区自救精神和中医在疫情防控中的独特价值。
报道在棚户区引起了小小轰动。识字的人争相传阅报纸，不识字的则围拢在识字的人身边听读。尽管如林凡所料，这篇报道在上海滩浩如烟海的新闻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但它确实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了。
当天下午，区卫生局的小李特意前来，带来了一份报纸和上级的赞扬：“林医生，科长看了报道很是赞赏，说要在系统内通报表扬你呢！”
更让林凡意外的是，随后几天，陆续有几位衣着体面的人士前来棚户区找他看病。他们大多是在报纸上看到报道，对这位能控制疫情的“神医”产生好奇。
“林医生，我这老毛病看了多少洋大夫都不见好，听说您医术高明，特来求助。”一位自称在银行工作的中年男子说道。
林凡一如往常地认真诊治，开方配药，并不因对方身份不同而区别对待。而这些“外面来的”病人在接受治疗后，无不对林凡的医术和医德赞叹有加。
名声如同涟漪，以棚户区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林凡依然每天接诊、采药、研究医案，仿佛外界的变化与他无关。但他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一周后的黄昏，林凡在整理药材时，听到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叶文彬再次来访，这次他的表情更加严肃。
“林医生，有个人想见你。”叶文彬压低声音，“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他的独子得了怪病，群医束手无策。他看了我的报道，想请你去诊治。”
林凡擦净手上的药渍，平静地问：“什么人？”
叶文彬凑近些，说出了一个名字。即使是对外界消息相对闭塞的林凡，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上海滩著名的爱国实业家陈光甫。
林凡望向棚户区逐渐亮起的灯火，又看了看自己简陋的诊所。他明白，这或许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不仅是个人发展的机会，更是深入调查自己身世的机会。
“什么时候去？”林凡问，声音平静无波。
“明早我来接你。”叶文彬说，“林医生，这可能改变你的命运。”
林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转身继续整理药材，仿佛明天的出诊不过是又一次普通的行医。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已然明白：棚户区的日子，即将成为过去。而上海滩更大的舞台，正等待着他的登场。
夜幕降临，林凡最后一次巡视了隔离区——这里明天就将正式关闭。望着棚户区的万家灯火，他轻声自语：“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