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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初遇林皓宇

    第120章 初遇林皓宇

    周末午后,阳光透过薄云,为初秋的上海滩镀上一层淡金。林凡换上了那身新置办的藏青色长衫,料子虽非顶好,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原本因劳碌而略显粗糙的眉眼,也在刻意收拾后透出几分清俊。他对着水盆模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玉佩更紧地贴肉藏好,这才推门而出。

    

    济世堂前堂,王管事正心不在焉地拨着算盘,见林凡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过于热情的笑容:“林凡,这就去林公馆了?好好好!精神头十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见了林少爷,多听少说,机灵点!”那语气,仿佛送自家子侄去赴考。

    

    几个伙计也投来艳羡的目光,阿贵更是偷偷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林凡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言,径直走出药堂。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鼓励或期待,这场“茶会”,于他而言,是战场。

    

    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林凡穿过几条繁华的马路,拐入法租界一片幽静的住宅区。梧桐树荫蔽日,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花园洋房掩映其间,与棚户区和济世堂所在的闹市恍如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和隐约的咖啡香气。

    

    林公馆是一座气派的三层西式洋楼,带有宽敞的草坪花园。铸铁大门敞开着,已有穿着体面的男女宾客说笑着步入。门房穿着笔挺的制服,仔细查验着请柬。

    

    林凡递上请柬,门房看到他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恭敬的神色:“原来是林凡先生,少爷特意吩咐过,您里面请!”态度与对待其他宾客截然不同。

    

    踏入公馆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挑高极好的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巨大的水晶吊灯,丝绒窗帘,西洋油画,以及穿着黑色马甲、手托银盘穿梭其间的男女仆役,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味。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水、咖啡和刚烤好的点心气味。

    

    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男士多着西装或长衫,女士则是各式旗袍,珠光宝气。他们大多彼此熟识,形成一个封闭的圈子。林凡这个陌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那位是谁?面生得很。”

    “听说是济世堂一个新来的学徒,姓林。”

    “学徒?林少爷怎么会请一个学徒?”

    “嘘,小声点,听说前几日陈景然老先生的孙女得了怪病,就是他给治好的……”

    “哦?有这等事?怪不得……”

    

    这些议论飘入林凡耳中,他面色平静,恍若未闻。系统悄无声息地运行着,辅助他快速扫描环境,记录着宾客的衣着、谈吐、可能的身价背景。他取了一杯仆人递来的苏打水,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观察。他需要先熟悉这个环境,找到节奏。

    

    “这位想必就是林凡,林先生吧?”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凡心中一动,转过身。只见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面前,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浅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面容俊朗,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明亮而温和,举止优雅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正是请柬的主人,林家少爷——林皓宇。

    

    “不敢当,林凡只是济世堂一学徒,当不起‘先生’之称。”林凡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他抬眼与林皓宇对视,瞬间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探究,尽管那抹异色被掩饰得极好。

    

    “林先生过谦了。”林皓宇笑容不变,语气真诚,“陈老先生与我林家是世交,他孙女的病情,家祖母也甚是挂心。听闻林先生妙手回春,家祖母欣慰不已,特意叮嘱我,一定要代她当面致谢。”他这番话,既抬出了林家老夫人,又表达了谢意,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夫人和林少爷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林凡应对得体。

    

    “能恪守本分,已是难得。更何况林先生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医术,更是令人敬佩。”林皓宇话语间满是赞赏,他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林凡向大厅中央稍微走了几步,看似随意地介绍道:“今日来的,多是沪上对医学感兴趣的朋友,还有几位博医馆和广慈医院的同仁。大家正好可以交流一二。”

    

    他这番举动,巧妙地将林凡从角落带入了众人的视线中心。顿时,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怀疑。林凡能感觉到,几道属于西医打扮的人的目光,尤其锐利。

    

    “哦?这位就是治好陈小姐的那位年轻神医?”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一位穿着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踱步过来,他是沪上另一位有名的中医,姓吴,以保守著称。

    

    “吴老。”林皓宇微笑着打招呼,“正是林凡先生。”

    

    吴大夫上下打量着林凡,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信:“陈小姐那病,听说凶险异常,连西洋针药都无效。林小哥如此年轻,不知师承哪位名家?用的是何奇方妙法?”这话问得直接,带着挑衅的意味,显然是想当众考校林凡的底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包括林皓宇,他看似温和地旁观,实则仔细观察着林凡的每一丝反应。

    

    林凡心知,第一个考验来了。他面色不变,从容答道:“吴老谬赞,小子不敢称神医。师承一位隐居的游方郎中,名讳不便提及,恐辱师门。至于陈小姐之疾,小子判断乃‘丹毒变症’,邪毒内陷,故以古法针刺泄毒为先,再辅以汤药清解,幸不辱命。”他避开了具体的师承,将治疗方法归结为“古法”,既保持了神秘感,又让人难以追问细节。

    

    “丹毒变症?”吴大夫皱紧眉头,“此说古籍虽有记载,但虚无缥缈,如何能确诊?莫非是靠猜的不成?”

    

    这时,林皓宇适时开口,看似打圆场,实则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吴老,医学之道,博大精深,或许真有我等未曾涉猎的领域。不过,林先生,如今西医盛行,其理论清晰,器械精准,对于许多急症重症,确有独到之处。不知林先生对西医,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更为刁钻。一个精通“古法”的年轻中医,对西医的态度,很容易走向极端,要么盲目排斥,要么盲目崇拜,无论哪种,都可能露出破绽。

    

    林凡沉吟片刻,在系统辅助下组织语言,缓缓道:“林少爷所言极是。西医源于实证,精于解剖,长于外科急症,其药效迅猛,器械精良,确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尤其消毒之法,可大大减少痈疽疮疡之症的恶化,功德无量。”

    

    他先肯定了西医的优点,让在场几位西医面色稍霁。但随即话锋一转:“然,我中医源于天人合一之哲学,重在整体,讲究辨证论治,调和阴阳。譬如陈小姐之症,若只视作细菌病毒感染,一味消炎退热,恐难触及根本。二者各有所长,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若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方为苍生之福。”

    

    这一番话,既展现了开阔的胸襟,又坚守了中医的立场,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连那吴大夫也一时语塞,难以反驳。

    

    林皓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笑容更深,鼓掌赞道:“妙论!‘车之两轮,鸟之双翼’,林先生此言,真知灼见!看来今日茶会,必能碰撞出不少思想火花。”

    

    他看向林凡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从棚户区出来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不仅医术诡异,心思缜密,更难能可贵的是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见识。

    

    初次交锋,看似平局,但林凡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林皓宇和这群上海滩的精英面前,立住了脚跟。而真正的暗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茶会悠扬的背景音乐中,潜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