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筹备与夜访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上海滩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暧昧的粉紫色。林凡却没有沉浸在这片浮华之中,他穿过依旧喧嚣的街道,脚步沉稳地回到了济世堂。
药堂已经打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门灯。伙计们早已散去,只有王管事还在柜台后,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线,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凡回来,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林凡回来了?林府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吧?老夫人病情如何?”他放下毛笔,关切地询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凡手中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诊金封红。
“劳管事挂心,老夫人只是心脾稍弱,需要静养,已开了调理的方子。”林凡将封红随手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林少爷客气,给了诊金。”
王管事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拿,又觉得不妥,讪讪地缩回手,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林家是大户人家,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呵呵,林凡啊,你如今可是我们济世堂的招牌了……”
林凡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打断道:“管事,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处理那批新到的川贝母,听说有些受潮,需得仔细挑拣晾晒。”
“啊,好好好!你快去休息!那些粗活……我明日让阿贵他们多分担些!”王管事连忙应承。
林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穿过寂静的前堂,走向后院那间狭窄的杂物房。王管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柜台上的诊金,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终究没敢动,重新拿起账本,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回到杂物房,林凡插上门闩,并没有立刻点灯。他靠在门板上,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纯粹的黑暗,也让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房间内简陋的轮廓,窗台上那盆清心草在夜色中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今天在林府的所见所闻,归途中的跟踪与反跟踪,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林皓宇看似温和实则森严的掌控,老夫人那难以捉摸的态度,老管家话语中透露的蛛丝马迹,还有怀中玉佩那瞬间的微弱感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的真相。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林皓宇已经出手,跟踪监视只是开始。他必须抢在对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之前,建立起自己的信息渠道和防御力量。济世堂内部,王管事因账本把柄对他有所忌惮,但此人唯利是图,不可深信。崔大夫等人更是敌友难辨。他需要更可靠、更底层的信息来源。
他想到了大牛。
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屋的黑暗。林凡没有休息,而是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套伪装用的行头,还有几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利用系统功能悄悄培育和炮制的一些药材。有强效止血的“三七粉”,有能提神醒脑、缓解疲劳的“清心草”浓缩丸,还有一小包气味奇特、遇水能产生微弱烟雾的“障目粉”(用于紧急脱身)。这些都是他利用在济世堂干活的机会,悄悄收集边角料,借助系统“药材强化培育”和“初级合成”功能弄出来的保命之物。
他仔细检查了这些“装备”,又拿出那卷所剩不多的银元,掂量了一下。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半旧的粗布短褂,将必要的东西贴身藏好。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济世堂内外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林凡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打开后窗,身形敏捷地翻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对附近街巷的熟悉和系统的路径规划,在迷宫般的弄堂里穿梭。夜晚的上海滩与白日截然不同,褪去了繁华的外衣,露出了它混乱、破败甚至危险的底色。阴暗的角落里,偶尔可见蜷缩的乞丐,或是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凡提高了警惕,系统保持着低功耗的环境扫描模式。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位于苏州河北岸的棚户区边缘。这里的气味、声音和光线都与市中心迥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煤烟味和污水的臭味。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灯火零星,偶尔传来孩子的哭闹和男人的呵斥声。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在最里面一间用破油毡和木板搭成的窝棚前停下。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这是他和里面的人约定的暗号。
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憨厚的脸,正是大牛。他看到门外的林凡,先是惊讶,随即连忙将他拉了进去,迅速关上门。
“林兄弟!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快进来!”大牛压低了声音,窝棚里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光线昏暗,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里面除了一张破床和几个烂木箱,几乎别无他物。
“有点急事。”林凡直接说道,从怀里掏出那包准备好的“三七粉”和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大牛手里,“牛哥,这药粉止血效果极好,你留着以防万一。这点钱,给婶子买点吃的。”
大牛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眶有些发红:“林兄弟,你这……你上次给的还没用完呢!你帮我们那么多,我怎么能再要你的钱!”
“拿着!”林凡语气坚决,“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林兄弟你尽管说!我大牛别的没有,一把力气和几条熟路子还是有的!”大牛拍着胸脯,毫不犹豫。
林凡看着大牛真诚的眼睛,心中微暖。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牛哥,我最近可能惹上了一些麻烦。有人可能在盯着我。我想请你帮我留意着点,特别是济世堂附近,还有……林公馆那边,要是有什幺生面孔打听我的事,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想办法告诉我。”
大牛一听,脸色也凝重起来:“林公馆?是那个……很有钱的林家?林兄弟,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现在还不清楚,只是怀疑。”林凡没有细说,“另外,你再帮我打听一件事。最近棚户区或者码头那边,有没有来什么特别的人?不是逃荒的,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古怪,或者出手大方,但行踪诡秘的。”
大牛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道:“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前两天的确有几个生面孔在河边的废仓库那边转悠,穿着不像咱这儿的穷人,说话口音也怪,嘀嘀咕咕的,好像还提到什么‘货’、‘线路’之类的。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哪家的跑腿。”
货?线路?林凡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市井勾当。“牛哥,这事很重要!你再帮我多留意一下那几个人,但千万别靠近,更别让他们发现!安全第一!”
“我明白!”大牛重重地点点头,“林兄弟你放心,我晓得轻重!我认识几个在码头扛活的兄弟,消息灵通,我让他们也帮着留意!”
“好!”林凡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牛哥,谢谢你。记住,有任何消息,老办法,去济世堂后门那条巷子,第三个砖缝留记号。千万小心!”
交代完毕,林凡没有久留,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棚户区。
回程的路上,夜色更深。林凡的心却比来时踏实了一些。大牛这条线,是他布下的第一颗棋子。虽然力量微薄,但在这鱼龙混杂的上海滩,有时候,恰恰是这些底层的声音,才能听到最真实的消息。
当他重新翻窗回到杂物房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林凡毫无睡意。他坐在床边,摩挲着怀中那枚玉佩,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被动挨打的时代已经过去。从现在起,他要主动出击,在这迷雾重重的沪上,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网。林皓宇,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敌特网络,我们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窗台上的清心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舒展着叶片,仿佛也蓄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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