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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画作点睛

    第138章 画作点睛

    林凡一曲《夜曲》终了,余韵未散,宴会厅内的气氛已悄然转变。先前或轻蔑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大多被惊叹、欣赏与更深层次的探究所取代。这个名叫林凡的年轻郎中,如同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看似被逼到绝境,总能展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底蕴。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愈发神秘的色彩。

    

    林皓宇心中的挫败与恼怒已如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音乐上的失算,让他意识到寻常的刁难恐怕难以奏效。他必须找到一个更能体现“家学渊源”和“长期熏陶”的领域,一个真正能将林凡与“上流社会”区隔开来的领域。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墙壁上悬挂的几幅价值不菲的中西画作,最终定格在一幅水墨淋漓的山水立轴上。

    

    那是已故林明远生前最为珍爱、时常品评的一幅画——明代画家董其昌的《仿倪瓒山水图》(当然,此处的林家藏品可以是类似风格的名家之作或高仿)。画风疏淡空灵,笔简意远,是文人画的极致品味。林皓宇记得,父亲(他必须强迫自己使用这个称呼)生前常对着此画久久伫立,甚至留下过几句精辟的评语。他本人为了扮演好林家少爷,也曾下苦功研习过此画,能说出些门道。

    

    一个阴险的计划瞬间成型。他要借这幅画,给林凡最后一击。你林凡能背医书,能弹洋琴,或许是有些奇遇和天赋,但这等需要数代积累、浸淫在骨子里的艺术鉴赏力,绝不可能是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小子所能具备的!

    

    他脸上重新堆起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刚才音乐上的小小“意外”从未发生。他走到林凡身边,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林凡肌肉微微一紧),引着他走向那幅画,声音朗朗,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林先生真是每每令人惊喜!不仅医术通神,更兼音律雅擅,实在让我等汗颜。”他先是一顶高帽扣上,随即话锋引向画作,“总谈音律未免单调,恰巧这里有一幅先父生前最为钟爱的画作。先父常言,观画如读人,画品即人品。林先生见识不凡,不如也来品评一二,让我等再开开眼界?”

    

    这番话,将品画与“先父”(林明远)的喜好和品味直接挂钩,其用意恶毒无比。若林凡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或者言语粗俗,不仅暴露“无知”,更是对已故林老爷品味的亵渎,瞬间就能将他打回原形。而且,提及“先父”,也是刻意在刺激林凡,观察他的反应。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许多人都知道这幅画在林家的地位,也清楚已故林明远的风雅之名。让一个年轻郎中来品评这等藏品,在林皓宇看来,简直是让樵夫论剑,必露马脚。

    

    林凡抬眼望向那幅山水画。画面构图简练,近处几块顽石,几株枯树,中间大片留白以示水域,远方山峦起伏,意境荒寒清冷,确属文人画的上乘之作。他对于国画的鉴赏知识主要来自系统的信息灌输和养父偶尔的提及,虽不算精深,但把握核心气韵却也不难。

    

    他心中冷笑,林皓宇果然不肯罢休,而且这次直接祭出了“生父”的遗物。他稳住心神,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观赏了片刻,目光专注,仿佛沉浸其中。

    

    林皓宇见他沉默,心中得意,以为他终于黔驴技穷,便故作优雅地自行品评起来,意在设立一个“标准”,同时也是在向众人展示他作为林家继承人的“素养”:“此画乃董其昌仿倪云林笔意,倪画以‘疏’、‘淡’见长,董香光得其神髓,用笔虚灵,墨色清润,尤其是这大片留白,正所谓‘计白当黑’,给人以无限遐想空间,意境空灵悠远,正是先父最为推崇的‘逸品’境界。”

    

    他这番评论,引经据典,措辞雅致,倒也像模像样,引得周围几位附庸风雅的宾客连连点头称赞。

    

    “林少爷高见!”

    “果然是家学渊源,见解深刻!”

    

    林皓宇面露得色,转向林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林先生,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等待着他的“高论”,或者说,是等待着他出丑。

    

    林凡却并未直接评价画作本身,他的目光落在了画轴一侧的题跋和几方收藏印上。其中一方小小的、颜色略显暗沉的闲章,引起了他的注意。印文是四个篆字:“明心见性”。这方印并不显眼,混在几方更大的收藏印中,很容易被忽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的图像识别功能自动启动,将那方印章放大、清晰化,并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同时,一段养父多年前酒醉后,曾指着家中一本破旧画谱上类似印章说过的话,莫名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这‘明心见性’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非是性情通透、历经世事者,不敢轻易用之……”

    

    林凡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他转向林皓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一丝微妙困惑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

    

    “林少爷对画理的精通,晚辈佩服。此画疏淡空灵,确是逸品风范,倪瓒的‘无人之境’,董其昌的‘以禅入画’,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先肯定了林皓宇的说法,让对方稍稍放松警惕,随即话锋一转,指向了那个细微之处:“不过,晚辈愚钝,观赏此画时,却总觉这空灵之境中,似乎隐隐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与孤傲。并非倪瓒式的彻底出世,也非董其昌的纯然禅意,倒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君子,于清冷中坚守着某种不移的志节。”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那方“明心见性”的闲章,继续说道:“或许,是晚辈想多了。又或者,是这画上这方‘明心见性’的闲章,给了晚辈这种错觉?这方印,刀法朴拙,不事雕琢,与画境相合,但细品其意,‘明心见性’重在内心的澄澈与洞察,而非单纯的避世逍遥。不知此印,是原画所带,还是后世哪位藏家所钤?若是有主,想必也是位性情高洁、内心通透之人,方敢以此四字自况。”

    

    他这番话,完全跳出了单纯技法品评的范畴,而是深入到了画作的气韵、意境乃至收藏者心性的层面!尤其是他对那方不起眼闲章的关注和解读,将其与“韧劲”、“孤傲”、“坚守志节”联系起来,更是另辟蹊径,发人所未发!

    

    刹那间,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林皓宇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为了扮演好角色,确实仔细研究过这幅画,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模仿林明远可能说出的、关于构图、笔法、流派的“标准答案”上,何曾留意过一方小小的、边缘的闲章?更别提如此深刻地解读其与画境、与藏者心性的关联了!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林凡这番关于“韧劲”、“孤傲”、“坚守志节”的形容,竟与他所了解的、林明远真实的性格隐隐吻合!那是一种超越了对画作表面理解、直指其精神内核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带着难以抑制颤抖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打破了死寂:

    

    “你……你怎知……这方印?”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直端坐不语的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凡,脸上充满了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她那握着佛珠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方‘明心见性’……是明远……是他弱冠之年,自己刻的印……他常说,倪瓒的画好,但太冷,他要在这清冷里……留一点读书人的骨头……”老夫人的声音哽咽,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这道理……这道理连皓宇都未曾细究过……你……你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如何看得如此透彻?!”

    

    老夫人的失态和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林皓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凡竟然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直指父亲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印记!这简直不是学识,而是……鬼魅!

    

    林凡面对老夫人激动地质问,心中亦是波涛汹涌,但他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躬身道:“老夫人恕罪,晚辈只是观画时心有所感,胡乱揣测,实不知此印竟是明远老爷亲手所刻。晚辈……晚辈只是觉得,能如此珍爱此画之人,其心性必然与画境有相通之处……妄加评论,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将一切归结为“心有所感”和“胡乱揣测”,但此刻在老夫人和众人听来,这分明是一种惊人的、近乎血脉相连般的直觉和共鸣!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已故的林明远老爷,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常理的联系。林皓宇那精心营造的、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光环,在这一声声关于画、关于印、关于心性的追问中,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舞会的局势,因一方小小的闲章,彻底逆转。林凡这“画作点睛”之笔,不仅再次化解了危机,更是在老夫人心中,投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巨石。林皓宇站在一旁,看着激动落泪的祖母和淡然自若的林凡,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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