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污蔑构陷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济世堂的门脸上,驱散了秋夜的最后一丝寒意。药堂刚卸下门板,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百草味道的气息便弥漫开来,预示着新一日的忙碌即将开始。几个伙计打着哈欠,擦拭着柜台,准备迎接第一批抓药的客人。王管事照例坐在柜台后那把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捧着紫砂壶,眯着眼,看似在养神,实则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后院的方向,心神不宁。
自从林凡在那场匪夷所思的诬陷中漂亮翻盘,并获得林家老夫人近乎公开的撑腰后,他在济世堂的地位就变得极其微妙且超然。王管事对他是又怕又恨,怕的是他背后深不可测的林家,恨的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如今竟要仰一个小学徒的鼻息。而其他伙计,则大多怀着敬畏和疏远的心态,唯有阿贵等寥寥几人依旧亲近。
林凡本人倒似浑然不觉这微妙的气氛,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在后院打了套养生的拳法活动开筋骨,然后便来到前堂,开始整理昨夜炮制好的药材。他神色平静,动作从容,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刺杀和污蔑风波,都只是过眼云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警惕从未放松,如同绷紧的弓弦。林皓宇那条毒蛇,一击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就在药堂刚刚开门不久,几位早起的街坊还在柜台前排队等候抓药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与议论声。只见四五个穿着黑色制服、腰配短棍、面色冷峻的巡捕房探员,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似文职却眼神精明的书记官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探长,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扫过药堂,带着官家特有的傲慢与审视,厉声喝道:“这里谁是管事的?出来回话!”
这阵势顿时让药堂内鸦雀无声!抓药的客人吓得噤若寒蝉,伙计们也个个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在上海滩,被巡捕房找上门,准没好事!
王管事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他连滚爬爬地从柜台后跑出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道:“长……长官!小的是本店管事,姓王。不知各位长官大驾光临,有何……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探长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王管事的谄媚,目光如同刀子般在堂内扫视,最终定格在正在安静分拣药材的林凡身上,语气咄咄逼人:“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济世堂学徒林凡,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长期大量盗卖库房珍贵药材,中饱私囊,数额巨大!现在奉命带他回去调查!”
“盗卖药材?!”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药堂内炸响!这可是药行里最忌讳、最严重的罪名!一旦坐实,不仅林凡身败名裂,济世堂的招牌也要跟着砸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林凡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不可思议,以及一些幸灾乐祸。王管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地就看向林凡,眼神复杂至极。
林凡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戥。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冷冽的平静。他早就料到林皓宇会有后续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如此下作且直接的方式——从根本上去摧毁他的名誉和立足之地。
他走上前几步,与那探长隔空对视,目光清澈而镇定:“我就是林凡。不知长官所说的举报,有何凭据?总不能空口白牙,就定人的罪吧?”
“凭据?”那探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从身旁书记官手中接过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和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皮账册,“啪”的一声摔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清楚了!”探长指着那两样东西,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这是从你住处搜出来的赃物和账本!账本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你私自倒卖麝香、犀角、牛黄等名贵药材的时间、数量和所得!这包里,就是还没来得及出手的部分赃物!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那本蓝皮账册,封面样式与济世堂日常使用的流水账册极为相似,只是更旧一些。而那个油纸包被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些颜色暗沉、质地可疑的块状物,看起来确实像某些药材的边角料。
人证(实名举报)!物证(账本、赃物)!看似铁证如山!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天!真的假的?”
“账本都搜出来了?看来是真的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难怪他医术那么‘神’,怕不是偷了名贵药材去充门面吧?”
“王管事,你们济世堂怎么出了这种败类!”
议论声、指责声、鄙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向林凡涌来。王管事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看看气势汹汹的巡捕,又看看面色平静的林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已经认命。
那探长见震慑效果达到,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一挥手:“来人!把林凡带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巡捕立刻上前,就要给林凡套上枷锁。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林凡胳膊的瞬间,林凡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长官,且慢。”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被指控的不是自己一样。这让那两个巡捕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探长。
探长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怎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呵斥,而是将目光转向桌上那本账册和那包“赃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狡辩不敢。”林凡缓缓道,目光扫过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探长脸上,“只是,办案讲究真凭实据。单凭一本不知真伪的账本副本和一些来路不明的药材,就断定我盗卖药材,是否……太过儿戏了?”
“儿戏?”探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账本笔迹与你相似,记录详实,赃物在此,你还敢说儿戏?”
“笔迹可以模仿,记录可以伪造。”林凡语气依旧平稳,“至于赃物……呵呵,长官可否容我近前一观?”
探长眯起眼睛,打量了林凡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心虚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冷哼一声:“好!就让你死心!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凡走上前,并未先去动那包药材,而是拿起了那本蓝皮账册。他随手翻到记录所谓“盗卖”麝香的那几页,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和日期,目光锐利如刀。
“王管事,”林凡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济世堂真正的总账和库房每日进出细账,应该都由你亲自保管吧?劳烦你,现在就去取来,与这本‘副本’,当众对照一番。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王管事猛地一激灵,像是被点醒了般,看着林凡那镇定自若的眼神,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希望,连忙道:“在!在!总账和细账都在!我这就去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回柜台后面,抱出几本厚厚的、封皮油腻的账册。
林凡接过那本最重要的总账,直接翻到记录上月药材入库的页面,然后拿起那本伪造的副本,指着上面一处用朱笔添加的、指向他的“出库记录”,对探长和所有在场的人朗声说道:
“请大家看清楚。真账册上明确记载,上一批上等麝香入库的准确日期,是上月十五。而这本副本上,为了诬陷于我,却将入库日期偷偷改成了上月二十,并凭空添加了一笔所谓的我经手的出库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变化的王管事和众伙计,声音提高了几分:“但问题是——上月二十到二十二,这整整三天,济世堂库房因为地龙返潮,正在进行全面的修缮和通风晾晒,期间库房大门紧锁,未曾进出任何一批货物!这一点,王管事,以及当日在场的所有伙计,都可以作证!请问,我是如何在一个紧闭的库房里,将上月十五才入库的麝香,在上月二十‘盗卖’出去的?难道我会穿墙术不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管事猛地一拍大腿,如梦初醒,激动地大声喊道:“对对对!林凡说得一点没错!上月二十到二十二,库房确实在修缮,根本没开过门!所有伙计都知道!这副本肯定是假的!日期根本对不上!”
那几个伙计也纷纷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日期对不上,这诬陷的漏洞就太大了!
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他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而周围众人的目光,也立刻从怀疑林凡变成了怀疑这场“举报”的真实性。
林凡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又拿起那包所谓的“麝香赃物”,捏起一小块,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甚至还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观察,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至于这些‘赃物’……”林凡将其展示给众人看,“更是可笑至极。真正的上等麝香,气味浓郁醇厚,持久不散,色泽暗红带紫,质地酥脆。而诸位请看,闻闻,这些玩意,气味浅薄刺鼻,带着一股酸涩味,颜色灰暗,质地僵硬,分明是用某种劣质树脂混合其他杂质冒充的假货!恐怕是有人故意找来,栽赃陷害于我!长官若不信,大可请药行公会的老师傅前来鉴定!”
他言辞凿凿,分析得有理有据,对药材特性的熟悉程度让人无法反驳。那包“赃物”在众人眼中,顿时变得无比可疑。
形势瞬间逆转!
林凡趁热打铁,目光骤然转向一直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李三,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李三哥!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几天,你曾鬼鬼祟祟地在库房附近转悠,还故意向我打听过账目核对的事情,问我一般何时对账,王管事把账本放在何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莫非这伪造账本、偷偷放置假药材栽赃我的勾当,与你有关?!”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直劈李三!
李三被当众点破,吓得“啊呀”一声怪叫,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语无伦次:“我……我没有……你胡说……我……”
他这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的模样,简直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三身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原来内鬼就在这里!
王管事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指着李三,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李三!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勾结外人陷害林凡!毁我济世堂声誉!我……我跟你拼了!”
场面一度混乱。那几位巡捕探员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兴师动众而来,结果却抓错了人,还被当众揭穿是被人利用,这脸可丢大了!为首探长恶狠狠地瞪了面如死灰的李三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凡,知道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再僵持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铁青着脸,对林凡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地道:“林……林先生,看来此事确有蹊跷,是我们鲁莽了。此事我们巡捕房会继续调查,定然给你和济世堂一个交代!我们走!”
说完,也顾不上那所谓的“账本”和“赃物”了,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离开了济世堂,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巡捕一走,药堂内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围上前,有的向林凡道歉,有的称赞他机智过人,有的则怒斥李三无耻。
林凡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李三,又看了一眼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王管事,心中一片冷然。
他知道,李三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和小卒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此刻恐怕正在某处,气急败坏地筹划着下一次更阴毒的攻击。
这场污蔑风波,看似被他成功化解,但也将他和林皓宇之间的矛盾,更加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和凶险。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林公馆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坚定。
林皓宇,你的手段,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我林凡,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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