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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林皓宇的察觉

    第197章 林皓宇的察觉

    街道办的问询室,比林凡想象的还要简陋。一间不大的屋子,墙壁斑驳,刷着半截草绿色的墙漆,上面挂着红色的标语。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便是全部陈设。王干事坐在桌子后面,另外一名年轻干事坐在旁边负责记录。窗户开着,但阳光似乎并不愿意过多光顾这里,使得屋内显得有些阴凉。

    

    “林凡同学,坐。”王干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

    

    林凡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干事。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待着对方的发问。这种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姿态。

    

    王干事打量着他,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个少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第一次被带到这种场合的棚户区青年。他见过太多在这种环境下要么畏畏缩缩、要么急于辩解的人,但像林凡这样,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谈话的,绝无仅有。

    

    “林凡,你不用紧张。”王干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尽管他觉得需要缓和气氛的可能是自己,“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以及你之前协助抓获不法分子的事情。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

    

    他的问题看似宽泛,但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指向性。“特别的人”?是指敌特?还是指……林家派来调查的人?

    

    林凡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思索,然后摇了摇头:“王干事,我平时就是采采药,看看医书,偶尔帮邻居看看小病。除了上次在码头偶然遇到那件事,没什么特别的。”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结于“偶然”。

    

    “哦?”王干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好像给南市那边一位卧床不起的老人看过病?医术很不错啊。”

    

    来了!果然问到了孙嬷嬷那边!

    

    林凡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谦虚:“您过奖了。只是那位老嬷嬷找上门,说她家老人咳得厉害,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去看了看。用的也都是些土方子,侥幸缓解了一些症状,算不得什么医术。”

    

    他刻意强调了“老嬷嬷”和“土方子”,将这次接触定性为一次普通的、甚至有些无奈的民间行医。

    

    “那位老嬷嬷,你之前认识吗?”王干事追问。

    

    “不认识。”林凡回答得干脆,“她说听人说起我,才找来的。看完病留下点鸡蛋青菜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他的叙述简洁、合理,没有任何可供挖掘的破绽。王干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隐瞒,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干事的问题兜兜转转,从林凡的日常交往,到他的医术来源,再到他对当前时局的看法,甚至隐晦地提及了他的身世问题(“听说你不是林老二夫妇亲生的?”),都被林凡用或朴实、或模糊、或直接否认(针对身世)的方式,一一化解。

    

    林凡的回答,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他是一个至少表面上身世清白、略有医术、安分守己的棚户区青年。他既不刻意表现自己的不凡,也不显得愚钝无知,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最后,王干事甚至有些气馁。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棉花打交道,使不上力。这个林凡,要么是真的简单透明到了极致,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得可怕。联想到他之前在码头事件中表现出的机敏,王干事更倾向于后者。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王干事合上记录本,脸上看不出喜怒,“林凡同学,感谢你的配合。回去之后,继续安分守己,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要及时向街道反映。”

    

    “我知道了,谢谢王干事。”林凡站起身,礼貌地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问询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干事对旁边的年轻干事叹了口气:“记录都做好了吧?这小子……不简单啊。”

    

    年轻干事点了点头,低声道:“王干事,我看他回答问题条理清晰,不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而且,他好像……一点都不怕我们。”

    

    王干事目光深沉:“是啊,不怕我们……这说明,要么他心底坦荡,要么……他背后有更大的依仗,或者,他本身就不寻常。继续留意他,但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林凡接受问询的同时,林公馆内,林皓宇正烦躁地将一份英文报纸摔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作为林家名义上唯一的孙辈,他从小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被所有人捧着,早已习惯了众星拱月的感觉。

    

    但最近,他敏锐地察觉到,祖母似乎有些不对劲。

    

    以前,祖母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目光中总是带着关爱和期许。可这些天,祖母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审视?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类似于透过他在看别人的恍惚。

    

    而且,福伯,那个对祖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最近也行踪诡秘,常常不见人影。他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都被福伯用含糊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林皓宇极其不舒服。他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突然发现主人似乎对窗外飞过的麻雀产生了兴趣,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皓宇,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是他的母亲,林文瀚的遗孀,苏曼萍。她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

    

    “妈,你没觉得奶奶最近有点奇怪吗?”林皓宇皱着眉问道。

    

    苏曼萍将水果放在茶几上,优雅地坐下,拿起银叉插起一块苹果,淡淡道:“你奶奶掌管这么大一个家,操心的事情多,有些疲惫也是正常的。”

    

    “不是疲惫!”林皓宇有些激动,“我感觉她好像在瞒着我什么事!还有福伯,神出鬼没的!我听说……我听说奶奶最近好像在暗中打听一个棚户区的小子?”

    

    苏曼萍叉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苹果送入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皓宇,你是林家未来的继承人,要有容人之量,也要沉得住气。下面人传来的一些风言风语,何必当真?或许只是你奶奶一时兴起,关注一下民间疾苦罢了。”

    

    她的话语看似在安抚,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作为林家的儿媳,她对于十六年前的那桩“夭折”旧案,并非全无所知,也并非全无怀疑。只是,十六年的既得利益,让她不愿,也不敢去深究。

    

    “民间疾苦?”林皓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和一丝嫉妒,“什么样的‘民间疾苦’,需要奶奶和福伯如此隐秘地去关注?妈,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我听说那小子也姓林,叫什么……林凡?”

    

    他将“林凡”这个名字念得很重,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苏曼萍放下银叉,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正色道:“皓宇!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无端的猜测和嫉妒,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你奶奶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准备下个月与汇丰洋行的会谈,展现出我们林家继承人的能力和气度,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烦心!”

    

    被母亲训斥,林皓宇虽然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明显表露,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但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了。

    

    母亲越是回避,越是证明此事不简单!

    

    那个叫林凡的棚户区穷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凭什么能引起祖母的注意?

    

    一种强烈的、想要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欲望,混合着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在他心中滋生。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妈,我出去一趟,约了朋友谈点事情。”

    

    苏曼萍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早点回来。”

    

    林皓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他没有去找什么朋友,而是径直去了车库,开出了他那辆拉风的黑色雪佛兰轿车。

    

    引擎轰鸣声中,轿车驶出了林公馆的大门。林皓宇握着方向盘,眼神冰冷。

    

    他要去查!动用他自己的关系和手段,去查清楚那个林凡的底细!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与他同姓的泥腿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搅动林家的平静,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城市的另一头,林凡刚刚走出街道办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他并不知道,仅仅因为他这个名字的出现,已经在那个他尚未踏足的富贵之家,激起了怎样的涟漪,引来了另一位“少爷”的瞩目与敌意。

    

    风暴的前奏,已然在多个层面,悄然奏响。林凡与林皓宇,这对命运交织的真假少爷,在无形的命运丝线牵引下,正在一步步地走向彼此的对立面。而这场即将到来的碰撞,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