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耿直的中医传人？
打碎玻璃的风波过去了两天，铁柱干活越发小心，甚至有点草木皆兵，看见个瓶子都恨不得双手捧着，倒是再没出过岔子。但林凡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脾气古怪、抱着色谱仪当宝贝的郑涛。
这天下午，林凡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对正在整理实验记录的赵文远问道：“文远，仪器分析室的郑涛同志，你熟吗？”
赵文远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微妙：“郑涛？那个‘仪器痴’？不算熟，但所里谁不知道他啊！脾气怪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除了摆弄他那些机器，跟谁都不爱搭理。不过说真的，技术是真牛！所里那几台老掉牙的色谱、光谱仪，被他收拾得跟新的一样，数据测得贼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就是人太轴了！认死理，觉得他那些仪器数据就是天条，其他都是‘不精确’的玩意儿。之前有搞中药提取的想跟他合作，分析个成分，被他嫌弃样品太‘脏’，干扰多，给怼回去了！林子，你问他干嘛？该不会是因为前天铁柱撞他那事，他还不依不饶吧？”
林凡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又问：“他主要搞哪块？气相？液相？”
“嗨，他啥都玩得转！不过最近好像主要在折腾那台新到的气相色谱，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天铁柱差点撞上，可算是捅了他马蜂窝了！”
“嗯，知道了。”林凡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起身，对赵文远说：“我出去一趟，去仪器分析室看看。”
“啊？你去那儿干嘛？”赵文远一脸不解，“那家伙可不好打交道……”
“聊聊，说不定能聊出点合作机会。”林凡说着，已经走出了实验室。
仪器分析室在另一栋楼的底层，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有机溶剂和机械润滑油混合的味道。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型号的仪器，指示灯闪烁着，发出低沉的运行声。郑涛果然在里面，正趴在那台崭新的气相色谱仪前，拿着个万用表在检测着什么，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郑涛同志。”林凡出声打招呼。
郑涛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领东西找库房，维修登记找行政，我这儿忙着呢，没空！”
林凡也不生气，走到他旁边，看着那台结构复杂的仪器，语气平和地说：“不是领东西，是来看看你这台宝贝。瓦里安的古董型号改装的？加了个FID检测器？不错啊，这老机器能改成这样，灵敏度应该提升不少吧？”
郑涛猛地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小眼睛惊讶地眨了眨，第一次正眼打量林凡：“你……你懂这个？”他所里那些领导，来看他这仪器，最多说句“好好干”，从来没人能一口叫出型号和改装细节！
“略懂一点。”林凡谦虚了一句，目光扫过仪器面板上一些临时标注的参数和接线，“不过，你这台机器基线噪音好像有点大，是气路纯度不够，还是检测器有点污染了？”
郑涛像是找到了知音，一下子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之前的怠慢了，指着仪器抱怨起来：“可不是嘛！这破气源，纯度老是波动！还有这鬼天气，湿度一大，对基线影响也厉害！我正排查呢！哎，你也觉得是气路问题？我跟行政科反应多少次了，换套高纯气路，他们就是不给批！说是经费紧张……”
他絮絮叨叨地吐槽了一大通，林凡耐心听着，不时插一句专业性的提问或建议，句句都点在关键处。郑涛越说越兴奋，看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漠然变成了遇到同行般的热切。
“哎呀！林副主任！真没想到，你一个搞……搞那个的，对仪器也这么在行！”郑涛搓着手，语气亲近了不少。
林凡笑了笑，顺势把话题引向自己的领域：“仪器是工具，关键看用来解决什么问题。我们那边最近在做中药复方提取物，想深入分析里面的有效成分群，以及跟抗生素联用后，在体内可能产生的代谢产物。这东西成分太复杂，常规化学分析头疼得很，就想着，能不能借助你这边的色谱技术，给它们‘画个像’？”
“中药？复方？”郑涛一听，刚刚热切起来的脸色顿时又垮了下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林副主任，不是我不帮你，你那玩意儿成分太杂了！一堆不明不白的化合物混在一起，进了我的色谱柱，别说分离了，不把柱子污染报废就算烧高香了！基线能给你飘到天上去！数据根本没法看！之前也有人来找过我，被我拒了！”
他指着色谱仪，一脸“你别害我”的表情：“我这新柱子，金贵着呢！”
林凡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先别急着否定嘛，郑工。成分是复杂，但正因为复杂，才更需要精密的分离分析技术来理清头绪。你想啊，如果能从成百上千种成分里，精准地找到那几个真正起协同作用的关键化合物，甚至阐明它们结构，这不比你单纯测个已知纯物质更有挑战，也更有意义吗？”
他抛出一个诱饵：“而且，我们不需要你直接分析粗提物。我们可以先进行初步的萃取分离，得到几个相对简单的部位，再送过来。甚至，我们可以合作开发一套针对这类复杂体系的前处理方法和平行检测方案。这可是一片分析的蓝海，国际上搞的人都不多，要是咱们摸索出一套标准来，你郑工可就不仅是所里的技术大拿，在国内这领域都得是这个！”林凡竖了个大拇指。
郑涛明显被说动了些，尤其是“分析的蓝海”、“开发标准”这几个词，简直挠到了他这个技术宅的痒处。他扶了扶眼镜，犹豫着：“前处理……开发方法……这倒是个路子。不过，还是很麻烦，不确定性太大……”
林凡趁热打铁，祭出了杀手锏：“郑工，我知道这有难度。所以，如果我们合作，项目经费里，可以优先考虑给你这边升级气路系统，甚至申请一些更先进的检测器配件。毕竟，好马配好鞍嘛！”
“升级气路？真的？！”郑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小灯泡。他梦寐以求的高纯气路系统啊！
“当然，立项报告里可以明确写进去。”林凡肯定地点头，“而且，这不光是帮我们，也是拓展你自身的技术边界。想想看，‘基于色谱-质谱联用技术的复方中药药效物质基础研究’，这题目，够分量吧？”
郑涛彻底心动了，他在仪器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看向林凡，眼神里充满了技术狂人特有的那种跃跃欲试的光芒：“林副主任，你这话……说得在理！老是测那些单一化合物，也确实有点腻味了。你们那中药复方，虽然麻烦，但……但确实是个新挑战！”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要不……你先拿点初步处理过的样品过来？我试试看？咱们先摸索一下前处理条件？不过说好了啊，太脏的粗提物我可不敢直接上机！”
林凡笑了，知道这事成了八成：“没问题！样品我们这边会严格按照要求进行预处理。具体合作细节，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和钱教授一起坐下来聊聊？”
“行！我看行！”郑涛连连点头，已经完全沉浸在攻克技术难题的想象中了，“等我先把这基线问题搞定！对了，林副主任，你刚才说那个FID检测器可能有点污染，具体是哪个参数你觉得不对劲？”
两人又就技术细节讨论了一会儿，气氛热烈，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当林凡离开仪器分析室时，郑涛甚至热情地把他送到了门口，嘴里还念叨着“样品尽快”、“气路系统别忘了”之类的话。
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林凡心情舒畅。郑涛这样的人，看似难以接近，但只要找到他感兴趣的技术挑战点，并能提供他需要的资源，就能成为团队里最可靠的技术基石。他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医传人”，但他这种对技术精益求精、近乎执拗的“耿直”，恰恰是推动中西医结合走向深入所急需的。
实验室里，赵文远看到林凡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林子？碰一鼻子灰吧？我就说那家伙……”
林凡微微一笑，打断他：“谈得不错，郑工原则上同意合作了。”
“啊？！”赵文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他同意了？那个‘仪器痴’？你怎么做到的？”
“投其所好而已。”林凡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已投向下一步的计划。
团队的又一块重要拼图，技术专家郑涛，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即将到位。林凡的“中西医结合”蓝图，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技术分析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