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拉拢与威胁
林皓宇的阴招,像无声渗透的毒液,开始悄然作用。
最先感受到不对劲的,是郑涛。
这天,他正对着一组刚跑出来的质谱数据皱眉头,嘴里嘟嘟囔囔:“奇怪了……这批次黄芪提取物,怎么那几个主要黄酮峰的响应值普遍偏低?保留时间也好像有零点零几分钟的漂移……难道是柱子寿命到了?还是离子源需要清洗了?”
他正打算深度排查一下仪器,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郑涛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喊了声:“进!领东西找库房!”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领料员,而是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林皓宇。
“郑工,忙着呢?”林皓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手里没再提果篮,而是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印着外文标志的深蓝色硬纸盒。
郑涛一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语气硬邦邦的:“林先生?有事?” 他对这个在质询会上胡搅蛮缠、背后又搞小动作的人,没有半分好感。
林皓宇仿佛没看到他的冷淡,笑着走上前,将那个硬纸盒放在郑涛的实验台旁的空位上:“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郑工。听说郑工是所里仪器分析的顶梁柱,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多交流交流。”
他拍了拍那个纸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型号的色谱柱和配套的质谱校准品,据说对复杂基质样品的分离度和定性准确性有显著提升。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放在我那里也是暴殄天物,只有到了郑工您这样的专家手里,才能物尽其用啊。”
郑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印着知名仪器厂商Logo的纸盒吸引了过去。新的色谱柱!进口校准品!这对痴迷于技术的他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他现在的柱子确实用了很久,性能有所下降,所里申请新的流程又慢又麻烦……
看到他眼神的变化,林皓宇嘴角的笑意加深,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郑工,您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我是真心欣赏您的才华。像您这样的技术大拿,屈就在三室那个……嗯,方向有些争议的课题组里,整天跟那些成分复杂、前景不明的中药提取物较劲,还要被一些不懂行的人指手画脚,我真是替您感到不值啊。”
他观察着郑涛的神色,继续蛊惑道:“我们林家,在医药界深耕多年,旗下也有自己的生物医药研发中心,那里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分析设备,有充足的经费,有清晰明确的研发方向。如果郑工您愿意过来,首席分析师的职位虚位以待,薪资待遇保证让您满意,更重要的是,您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您最擅长的尖端仪器方法开发中,何必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呢?”
胡萝卜加大棒,先利诱,再挑拨。
郑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顶级设备!充足经费!首席分析师!这些条件,对于一个技术宅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梦想。而且,林皓宇的话,也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隐忧——跟着林凡搞这个中西医结合,确实挑战巨大,前途未卜,还时不时要应对各种质疑和非议……
看到郑涛脸上露出的挣扎和动摇,林皓宇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上点压力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了,郑工,人各有志,我不能强求。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郑涛桌上那组让他皱眉的数据,“我听说,最近三室这边的一些关键实验数据,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太稳定的苗头?比如药材批次差异导致的效果波动?甚至……仪器也偶尔会闹点小脾气,给出些奇怪的数据?”
郑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林皓宇:“你……你怎么知道?”
林皓宇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装着新色谱柱的盒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寒意:“这科研圈子里啊,有时候数据和结果,就像这仪器出来的图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外人很难看清。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些关键的数据,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出现了系统性的、无法解释的‘偏差’,甚至最终导致了整个研究项目的失败……那作为主要的技术负责人,郑工,您觉得,到时候责任会落在谁头上呢?”
他盯着郑涛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林凡他有背景,有领导赏识,或许能扛过去。可您呢?您可是要靠技术吃饭的。一次重大的、涉及核心数据可靠性的‘事故’,足以毁掉一个技术专家一辈子的声誉。到时候,别说首席分析师了,恐怕在国内这个圈子里,都很难再立足了吧?”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郑涛刚刚被勾起的些许贪念,只剩下透骨的寒意和恐惧。他明白了,林皓宇这不仅是在拉拢,更是在警告他,如果不合作,就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那些仪器故障,那些数据波动……难道……
看着郑涛惨白的脸色和惊疑不定的眼神,林皓宇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那个装着诱惑与威胁的纸盒,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东西我放这儿了,郑工可以慢慢考虑。是选择一条康庄大道,还是……一条可能走到黑的独木桥,我想,您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他转身,优雅地离开了实验室,留下郑涛一个人,对着那盒昂贵的色谱柱和眼前那组诡异的数据,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恐惧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研究所那栋略显陈旧的动物房地下室。
管理员老李头正蹲在一个笼子前,愁眉苦脸地看着里面几只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实验小鼠,嘴里念叨着:“奇了怪了,这批老鼠食欲咋就不如上一批呢?饮水量也少了点……可别是生病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后勤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塞给老李头一个厚厚的信封。
老李头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不安,他压低声音,带着哀求:“小孙……孙干事,这……这钱我不能老要啊!上次你让我把那批垫料混着用,说是节约成本,我就觉着不对劲……这要是出了啥事,我……我可担待不起啊!”
那个被称作小孙的干事,正是林皓宇收买的后勤人员。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老李头,声音阴冷:“老李头,拿钱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现在想撇清?晚了!”
他凑近些,语气带着威胁:“你儿子赌博欠的那一屁股债,要不是林少帮你摆平,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在这儿喂老鼠?别忘了,借据的复印件,可还在林少手里攥着呢!要是让所里知道你儿子干的那些烂事,还有你私下倒卖实验动物饲料的事儿,你觉得你还能保住这个饭碗?怕是得进去吃牢饭吧!”
老李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孙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稍缓,却更显阴险:“放心,又不是让你下毒杀人。就是……在管理上,‘稍微’疏忽那么一点点。比如,给三室那几个重点课题组的笼子,换垫料不那么勤快点儿?饮水瓶清洗的时候,‘偶尔’忘了彻底消毒?或者……把不同实验组的动物,‘不小心’放得近一点儿?这都是工作疏忽嘛,最多算你责任心不强,批评几句也就完了。但要是你不听话……”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李头佝偻着背,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颤抖着手,最终还是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自己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知道了……”
小孙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暗的走廊尽头。
老李头独自站在充斥着动物气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昏暗灯光下,看着笼子里那些无辜的小生命,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拉拢与威胁,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同时罩向了林凡团队的技术核心和实验基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弥漫在看似平静的研究所各个角落。而此刻的林凡,还沉浸在下一步实验方案的优化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尚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