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拿出手机，打给了顾栩。
“喂，顾师兄，你今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顾栩干净温和，但略带疲惫的声音：“我待会儿还有一台手术。怎么了？”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得当面说。”
“要是不急的话，可以来医院等我一下。”
医院正好，人多眼杂，反而不会引人注意。
沈霜连忙答应：“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启动车子。
夜色已经很暗了，街道昏黄的路灯亮起。
沈霜握紧方向盘，很快赶到医院。
在大厅坐下，耐心等待。
然而，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长者被推出来——
是陆俨之的父亲。
陆俨之穿着黑色套装站在一旁，身后跟着一头盘发，气质出众的程加暮。陆美珊紧随其后。
沈霜下意识想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尖的陆美珊第一个发现了她，夸张地“哟”了一声：“真是稀奇，你居然会来。怎么，知道爸今天出院，特意跑来献殷勤？”
陆俨之脸色沉下，冷冷说：“住院这么多天你一眼没来看过，现在来？晚了。”
陆父坐在轮椅上，闭着眼说：“来了就好，都少说几句。”
沈霜冷笑。
换作以前，她恐怕是真的觉得陆父在帮她说话。
但现在她早就看清楚了。
这只是息事宁人，让她咽下委屈而已！
她懒得多嘴，坐回椅子上，不再看他们。
态度陌生得像对待路人。
陆美珊气得跺脚：“哥！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陆俨之说：“你先送爸上车，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扑面而来一丝极淡的木质香调。
程加暮鼻翼微动，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疑——
这个味道......
她今天在云顶餐厅的女士洗手间里闻到过。
是那里特供的洗手间香氛。
沈霜去了云顶餐厅？
她怎么有资格进去？
程加暮心头猛地一跳，难道下午和那个姓裴的男人共进午餐的人，就是沈霜？
怪不得她找的人蹲守沈家这么多天都没一点消息。
沈霜多半是在跟那个姓裴的鬼混。
她侧身拿出备用机发出信息——
【不用蹲沈家了，去蹲一个新加入商会的老板，姓裴。】
陆俨之踱步到沈霜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
“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等着看她惊慌失措，卑微乞求的样子。
女人嘛，看到那种东西，吓一吓，自然就知道怕了，会乖乖回到她能待的位置上。
然而，沈霜只是缓缓抬起头，表情平静，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惧。
“我怕什么？”她声音平稳，“怕你公之于众吗？”
陆俨之眉头一拧。
沈霜不紧不慢地继续：“到时候‘陆氏集团丑闻’、‘豪门光鲜下的龌龊’......这些标题，应该比我的名声，更能让陆氏的股价震荡吧？”
她每一个字都扎在陆俨之最在意的地方。
陆俨之眯了眯眼，他没想到沈霜会是这个反应。
不仅不怕，还试图拿着这些话来对抗他。
可惜，这只是蜉蝣撼树。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玩笑。
“沈霜。”他微微俯身，“你真的以为，陆氏会被这些影响？”
“你什么意思？”
他抬眼，目光冰冷：“你似乎不知道，陆氏每年投入在公关和媒体关系上的预算，是多少。”
沈霜瞳孔微颤，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陆俨之直起身：“我可以让故事变成——陆家二少奶奶爆出私生活不检，多年来伪装贤良，离婚在即更是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赔偿。”
他哼笑一声：“我只需要一个电话，京市媒体都会以此报道。你觉得，谁会信你？”
他捏起她的下巴：“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像个小丑了吗？”
沈霜厌恶地别过脸。
她拿出手机，提醒陆俨之：“小丑？陆俨之，这里面的人才是小丑吧？”
她目光扫了一下程加暮。
陆俨之皱了皱眉，但没有动怒。
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沈霜，适可而止，否则你会后悔的。”
她微微一笑：“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很好。”陆俨之勾起嘴角，“你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程加暮见两人脸色不好，劝道：“俨之，要不让小霜今天回家吧？”
“不用。”他淡淡回答，“她不想回来，那就永远别回。”
他转身，对程加暮颔首：“我们走。”
沈霜站在原地，看着商务车疾驰而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医院门口，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坐回长椅。
手机适时响起，是顾栩。
“小霜？我手术结束了，你在哪里？”
他声音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
“我在住院三部门口，要是方便的话我去找你吧？”
顾栩迟疑了一下，回答：“也行，在三楼311室。”
“好，我马上来。”沈霜深吸一口气往楼上去。
很快就到门口，她敲了敲门。
办公室只有顾栩一个人，他白大褂还没脱，正埋头在写什么。
成堆的医学资料更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清冷。
见她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默默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抱歉，我这里有些乱。”
“没事。”沈霜接过纸杯。
“你电话里说，找我帮忙？”
沈霜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是，我想让你帮我保管一个东西。”
“什么？”
她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拍好的照片——
金灿灿的一堆金条，装了满满一整个旅行包。
顾栩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怎么不放银行？”
“因为......”沈霜为难地开口，“这其实是陆家给的彩礼，但我也是最近才拿到，存进银行的话担心被陆家人知道了......”
她说得含糊不清，但顾栩猜到应该是跟离婚有关。
离婚后彩礼被前夫拿走的案例，新闻上也报道过。
但是她为什么不放在自己家里？
沉默了几秒，沈霜见他不说话，也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话音刚落，顾栩点了点头：“放我这里吧，不会有人动。只要你信得过我。”
“我当然信得过你！”沈霜眼眶微热，“以前上学时，每次都是你帮我。”
顾栩温和笑着：“我以前给你说过，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谢谢......”沈霜由衷地说，鼻尖有些发酸。
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不问缘由愿意帮她的人，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