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突然想起，上辈子有一则轰动全国的新闻。
某精神疗养院院长，长期使用无效药物控制病患，延长治疗周期以牟取暴利。
并向上行贿构建庞大保护伞。
事情败露后，他在试图潜逃出境时于边境被抓，被判无期徒刑。
她当时还在陆家，对这新闻印象极深。
那个院长，就是徐明春。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
思索着下一步。
护士照旧配好药拿给她。
“这次剂量减少了些，你看吧，只要你配合治疗，就会好起来的。”
沈霜微笑着点头，乖乖服下了药。
连续几天，她都在重复着睡觉、放风、吃药。
她越来越安静不爱说话。
变得跟其他患者一样沉默。
哪怕护士已经不再随时守着她，她也依然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几天后。
一个深夜，陆俨之突然来了。
在院长徐明春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沈霜的病房。
房门打开。
沈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她格外瘦弱。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也只是缓缓转动眼珠，漠然地看向门口。
她看到陆俨之，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徐明春说：“陆总您看，您太太非常配合治疗，现在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陆俨之走近问：“沈霜？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霜愣愣看着他，嘴唇微张，但没发出声音。
陆俨之眼神微沉。
他忽然转向徐明春：“拿把剪刀来。”
徐明春一愣：“陆总，这是......”
陆俨之语气冰冷：“去拿。”
很快，护士送来一把银色的剪刀。
陆俨之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沈霜脸上。
“最后一次机会。”他缓缓举起剪刀，“如果是装的，现在就说。”
沈霜依然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陆俨之眼神一暗，伸手抓起她一缕长发。
剪刀合拢，黑发应声而落。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装得真像啊，沈霜。”
他勾起嘴角，又拎起她的头发，咔嚓剪下。
黑发不停落下。
沈霜缓缓低头，好奇地伸手捡起。
她将断发举到眼前，歪着头，像个孩子在研究什么新奇玩具。
“头发......”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陆俨之手中的剪刀顿了顿。
他看着沈霜天真懵懂的表情。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那些药，真的起作用了。
她不是装的。
以前的沈霜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底疯掉的空壳。
陆俨之冷冷开口：“辛苦你，把我太太照顾得很好。”
徐明春连忙应声：“一定一定，陆总放心。”
然后舔着笑着问：“那扩张院区面积的事？”
“你准备好材料吧。”
“好嘞，多谢陆总多谢陆总。”
说完，陆俨之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过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沈霜僵硬起身，走进卫生间。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
原本及腰的乌黑长发，此刻短长交错，丑陋地耷拉在耳边、颈侧。
她眼眶瞬间通红，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能看着狼狈得自己，小声呜咽着。
她喉咙发紧，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破碎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陆俨之......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
她扶着洗手台，慢慢站起身。
外面的监控还闪着红光，她不敢露出异样，安安静静躺上床。
第二天中午，护士照例来送药。
推开房门，床上空无一人。
“734？沈霜？”护士皱眉。
忽然听到卫生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只见沈霜蜷缩着趴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动。
“你怎么回事？”护士不耐烦地弯腰。
就在这一瞬间。
沈霜猛地翻身，左手迅速捂住护士的嘴，右手一块锋利的瓷砖碎片狠狠抵上她颈动脉上。
“别动！”沈霜喘着气，心脏狂跳。
碎片割得她手疼，但也一点不敢放松。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整个疗养院都找不出一个坚硬的东西。
墙面是软的，牙刷柄是软的，连镜子都是软的！
只有洗手盆下水道连接墙面的位置，墙面软包被泡得发霉，露出里面的瓷砖。
她趁着放风时间，偷偷捡了一块石头。
每天午休放音乐时，一点一点去砸。
砸完后把石头藏在床垫下面压着。
终于，让她砸出来一块碎片，磨得锋利。
“手机！拿出来！”沈霜低吼。
这是她联系外界的唯一机会。
护士颤抖着从口袋摸出手机。
沈霜冷静开口：“打开地图。”
手机屏幕亮起，地图定位清晰显示这地方位于京市新区。
沈霜心一沉，果然很远。
她目光扫过手机桌面——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笑容灿烂，看起来中学年纪。
“你儿子？”沈霜问。
护士惊恐摇头。
但沈霜已经猜到了。
她开口：“打电话给他，开免提。”
护士眼眶一红，露出求饶的表情。
沈霜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不可以心软。
她手下用力：“打过去！”
冰凉的瓷砖紧贴脖颈，护士不敢违抗，颤抖着拨通电话。
嘟......
嘟......
嘟......
就在以为没人接通时，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
“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沈霜稍微松开护士的嘴。
“没事，妈就是问问你在干嘛......没事就挂了，好好上课......”护士声音发颤。
“知道啦！我们下周模考，附中竞争太激烈了，我们晚自习又加了课......”
“嗯......好......”
电话挂断，沈霜问：“你儿子在京大附中？”
“沈小姐，我求你，不要对我儿子做什么......”护士低声哀求。
沈霜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他叫什么名字？”
“......刘......子墨......”
沈霜点头：“打开手机短信。”
护士照做。
编辑内容：【把京大附中初三刘子墨带回去，等我回去再放走】
她必须要拿捏护士的软肋，否则这次失败，她很可能再也出不去。
护士手指颤抖编辑短信。
沈霜这才发现，自己只记得陆俨之和妈的电话。
但绝对不可能找这两个人。
她咬咬牙：“打开邮件，发到ANY集团的官方邮箱。”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能与陆俨之抗衡的名字。
护士手指发抖地操作。
沈霜盯着她，瓷砖压得更紧：“我跟ANY集团关系匪浅，我要是出不去，你儿子的下场，你猜猜会是什么？”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护士哀求：“我不会做什么，沈小姐，你不要动我儿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霜看着她，冷静开口：“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我扶着你躺到床上，不要让监控拍到脸。”
很快，她换上护士衣服，拿起护士的那些东西。
那些小药粒，她冲进了下水道。
就像之前每一次服下后，都抠嗓子眼呕吐出来那样。
然后扶着护士到床上躺好。
她压低帽檐，拿起记录板，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