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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当年的误会

    第18章 当年的误会

    从“暖阳”咖啡馆离开后,林风没有回公司。

    他让司机将车停在了一个能远远望见那条老街的路口,然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端着那杯早已冰冷的美式咖啡,却没有喝一口。

    苦涩的香气,萦绕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仿佛是他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他知道,夏语冰那句“我不认识你”,像一道冰冷坚硬的城墙,将他死死地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这道墙,是他亲手,用一年前的愚蠢、傲慢和背叛,一砖一石地砌起来的。

    想要推倒它,绝非一日之功。

    他甚至,没有资格去请求她的原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那根,扎在她心底最深处,名为“误会”的毒刺,小心翼翼地,拔出来。

    哪怕这个过程,会让她再次鲜血淋漓。

    ……

    接下来的三天,林风没有再去咖啡馆。

    他给了她,也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但这三天,他并非什么都没做。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为夏语冰的母亲夏兰,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以一家海外慈善基金会的名义,捐赠了一笔专项资金给夏兰所在的人民医院,用于“肾病患者的医疗援助”。这笔钱,足以支付夏兰未来数年的透析费用,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第二件,他联系了全球最顶尖的肾脏移植专家团队,将夏兰的所有病历资料,匿名发送了过去,进行远程会诊,并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最匹配的肾源。

    他做这一切,都瞒着夏语冰。

    他不想让她觉得,这是他的施舍,更不想让她,因为这份“恩情”,而被迫接受他的道歉。

    他要做的,是先为她,扫清生活的所有障碍,让她,可以重新,没有后顾之忧地,站直身体。

    然后,他才会,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请求一个,可以解释的机会。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第三天傍晚,林风接到了他派去暗中保护夏语冰的保镖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老板,夏小姐……好像出事了。”

    ……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林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夏语冰,正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妇女,死死地抓着手腕,跪倒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

    中年妇女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情绪激动,嘴里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小冰啊!你告诉妈!你告诉妈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去哪弄的这三十万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啊!”

    而在她们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哎,这姑娘也真是可怜,她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

    

    “听说是医院今天通知她,有个什么慈善基金,把她妈后续的治疗费都给免了,还预存了三十万的手术费。”

    

    “三十万?这么多?这姑娘不会是真的……”

    那些污秽的猜测和同情中夹杂着鄙夷的目光,像一根根无形的毒针,狠狠地扎在夏语冰的身上。

    而她,只是跪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身体,因为屈辱和无助,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滚落下来。

    “妈,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的辩解,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林-风的心,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揪住了。

    他知道,是他,搞砸了。

    他自以为是的“默默守护”,他自作聪明的“慈善基金”,在这一刻,却变成了,将她推入更深深渊的,那只黑手!

    他低估了,一个普通家庭,在面对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时,所产生的,巨大的恐慌与不安。

    更低估了,周遭那些,所谓“旁观者”的,恶意揣测!

    “都他妈给我滚开!”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爆喝,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走廊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林-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Burberry风衣,将跪在地上的夏语冰,连同她那瘦弱顫抖的身体和早已破碎的尊严,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然后,他半跪下来,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温柔到了极致的力量,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有我。”

    夏语冰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猛地一僵。

    她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痕的,惨白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怎么会是他?

    林-风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窥探的,恶意的目光。

    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冰冷如霜。

    他缓缓地,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看客。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如果,你们的家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像一群苍蝇一样,围观别人的痛苦吗?”

    “还是说,你们的同情心,就廉价到,只配用在,茶余饭后的,流言蜚语里?”

    那冰冷的,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人群,作鸟兽散。

    紧接着,林-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抓着夏语冰手腕,满脸泪痕与惊慌的,中年妇女身上。

    他知道,这就是,夏语冰的母亲,夏兰。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冰冷与戾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愧疚。

    他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姨,您好。”

    “我是,林-风。”

    “是小冰……以前的,同学。”

    夏兰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宇不凡,却又对自己,礼貌有加的年轻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阿姨,您和小冰,都误会了。”林-风的声音,真诚而又恳切,“那笔钱,不是小冰做的傻事,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

    “那是我……拜托我父亲,以公司的名义,成立的一个,针对重症患者的,援助基金。因为,我父亲的一位故人,也曾患过和您一样的病,所以,他一直,想为这些患者,做点什么。”

    “而小冰,是我所知道的,最坚强,最善良,最值得被帮助的女孩。”

    “所以,我擅自作主,将您,作为了我们基金的,第一个援助对象。”

    “这件事,我没有提前告诉小冰,是我的错。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是我的不对。”

    “阿姨,对不起。”

    林-风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钱的来源,又保全了夏语冰的清白,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出于同学情谊,又有些鲁莽的,“帮忙者”。

    夏兰,信了。

    她看着林-风那张,写满了真诚与歉意的脸,又看了看,被他护在怀里,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孩子,快……快起来。”她松开了抓着女儿的手,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扶林-风。

    “是阿姨,不好,是阿姨,误会你了……”

    “不,阿姨,您没有错。”林-风直起身,扶着夏兰的胳膊,柔声说道,“您只是,太爱小冰了。您的担忧,我完全能够理解。”

    “您放心,后续所有的治疗,都由我们基金会负责。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安心养病,配合医生治疗,好吗?”

    说完,他又对周围赶来的护士,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将夏兰,先送回病房休息。

    整个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他和,依旧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的,夏语冰。

    ……

    医院楼下,那个僻静的小花园里。

    林-风扶着夏语冰,坐在一张长椅上。他将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风衣,更紧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拧开瓶盖,递到了她的手里。

    就像,很多年前,在高中教室里,他每天清晨,都会做的那样。

    夏语冰捧着那瓶温热的牛奶,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良久,她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而又,疏离。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林-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戒备与,困惑。

    她不相信,这个,曾经将她,伤得体无-肤的男人,会如此“好心”,不求回报地,来帮助她。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他,又一场,心血来潮的,属于有钱人的,游戏。

    或者,是,可怜?是,施舍?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那份,骄傲的自尊,所无法承受的。

    林-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戒备与防备的眼睛,心,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把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

    那么,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她看来,都只会是,带着目的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语冰,”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与今天的事情无关。”

    “这声对不起,为的,是一年前,你生日那天晚上。”

    听到“生日”这两个字,夏语冰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段,被她,刻意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最痛苦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不想听。”她别过头,声音,冰冷。

    “不,你必须听。”林-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语冰,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

    “我只是想,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

    “也因为,我不想让你,带着一个,由谎言和欺骗构成的伤疤,继续生活下去。”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充满了,自嘲与,悔恨。

    “一年前的我,你说的没错,我变了。”

    “我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混蛋。”

    “我被那个圈子里,所谓的名车,派对,虚荣,冲昏了头脑。我变得,浮躁,肤浅,自以为是。”

    “我觉得,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觉得,我用钱,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你的,感情。”

    “所以,在你生日那天,我才会,犯下那个,我用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先,将自己,所有的罪行,都剖开,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夏语冰,静静地听着,攥着牛奶瓶的手,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陈浩然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个,对我父亲的生意,很重要的,酒会。”

    “其实,那只是一个,谎言。那只是,他们那个圈子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狂欢派对。”

    “但我,信了。”

    “因为,那时的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融入他们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了。”

    “就在我,准备去赴约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晚晴的电话。”

    听到“苏晚晴”这个名字,夏语冰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告诉我,她在商场,‘偶遇’了你。”

    “她说,她看到你,和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陌生的男人,举止亲密地,走进了一家,高级餐厅。”

    “她甚至,还给我发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林-风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自嘲的,苦笑。

    “现在想来,那些照片的角度,是多么的刁钻。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你高中时,一个关系比较好的,男同学。你们,也只是,在餐厅门口,偶遇,说了几句话而已。”

    “但是,那时的我,被嫉妒和那可笑的自尊心,冲昏了头脑。”

    “我没有,给你打一个电话,去求证。”

    “我只是,愚蠢地,相信了,苏晚晴那,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关切’与‘暗示’的,谎言。”

    “她说,‘林-风,语冰是个好女孩,只是,她可能,也需要一些,你给不了她的东西。’。”

    “她说,‘你对她那么好,她不该,这样对你。’。”

    “于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就带着满腔的,被‘背叛’的怒火,去了那个派对。”

    “我喝了很多酒,我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我想用一种,最幼稚,最可笑的方式,来‘报复’你。”

    “所以,当我,在午夜,看到,在雨中,等了我那么久的你时,我才会,说出那句,混账到了极点的话。”

    说到这里,林-风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敢去回忆,那晚,夏语冰那双,写满了失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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