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深邃的眼眸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锐利,此刻正带着冰冷的寒意,缓缓扫过厅内每一个人。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本应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沈,沈厌?

    他,他醒了?

    姜明珠猛地转过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眼眶骤然一红,酸涩的热意汹涌而上,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沈厌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主位上那个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意的女人身上,那冰冷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和复杂。

    他的视线在她指间的血玉扳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厌扶着门框,缓缓直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带着他固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与他对视。

    沈厌走到主位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了姜明珠的身边,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峦,为她挡住了所有窥探和恶意。

    “看来,我醒得不是时候?”沈厌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扰了各位……逼宫的雅兴?”

    没人敢接话。林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拨动佛珠的手指僵住。

    沈厌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林霜:“沈泽言顽劣不看,你不好好管教,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他又看向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人,“二叔,李董,王总……看来各位,对我沈厌的安排,很有意见?”

    那几人冷汗涔涔,连忙低下头。

    “不……不敢,阿厌,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不敢?”沈厌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我看你们敢得很!趁我病重,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女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林霜身上,语气冰冷如铁。

    “血玉扳指是我给明珠的。”

    “我沈厌的妻子,代表的就是我。”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谁有异议,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们……单独聊聊。”

    几句话掷地有声,尤其是单独聊聊四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谁不知道沈厌手段狠辣,跟他单独聊聊的人,下场往往都不太好。

    林霜的脸色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在沈厌绝对的气势和苏醒的事实面前,她所有的算计和逼迫都成了笑话。

    她死死盯着沈厌,又狠狠剐了姜明珠一眼,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厅。

    主心骨一走,剩下的人更是作鸟兽散,纷纷找借口溜走,片刻功夫,刚才还满满当当的议事厅,就只剩下沈厌、姜明珠和顾朝三人。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姜明珠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泄掉,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姜明珠的心猛地一跳。

    顾朝极有眼色地默默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沈厌松开了手,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抬眸,看向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姜明珠,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她会回来。

    更没想到,她会在他昏迷期间,独自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替他守住了这一切。

    那枚血玉扳指……她竟然找到了,还戴在了手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张力。

    最终,还是沈厌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仿佛之前那个在病痛和梦境中流露脆弱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回来?”

    姜明珠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众人时的冰冷锐利,也没有了昏迷时的脆弱,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深沉。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她在机场看到的一切,想问他那十五年是怎么回事,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推开。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细微委屈和倔强的反问。

    “我不该回来吗?”

    沈厌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伪装的眼睛,语气变得冷硬。

    “顾朝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海外的生活,足够你安稳富足一辈子,你不该再卷入沈家的是非。”

    “所以,你把我推开,给我安排所谓的暴毙和新生活,就是为了不让我卷入是非?”姜明珠向前一步,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沈厌,你看着我!你告诉我,那场婚礼,那份离婚协议,那些伤人的话,还有现在的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因为你觉得我麻烦,觉得我掣肘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厌的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

    他几乎要在她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里溃不成军。

    他多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因为她麻烦,而是因为他怕,怕自己护不住她,怕自己这残破之躯拖累她,怕她因为同情或者别的什么,而留在他这个将死之人身边……

    可他不能。

    他已经选择了推开她,就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

    那对她太残忍。

    沈厌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近乎冷漠的表情,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不然呢?姜明珠,你不会真的以为,一场婚礼,就能改变我们之间合约关系的本质吧?我需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听话的、必要时可以牺牲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让我束手束脚的负担。”

    “负担……”姜明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心像是被瞬间冻僵,然后又裂开般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