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枭啼鸣
第十五章：夜枭啼鸣
嗤——
引信燃烧的尖锐声响，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佐々木健一那张永远挂着从容笑意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物彻底失控、即将毁掉他完美藏品的暴怒。
他身后的卫兵们，本能地举枪，却又投鼠忌器，动作僵硬。
赵四海脸上的得意与谄媚，凝固成了一副滑稽而惊恐的万分的面具。
他那肥硕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秦峰没有理会这些垂死前的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引信燃烧的倒计时，和眼前仇人那张扭曲的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肩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意识，也开始像被水浸湿的纸张，边缘逐渐模糊。
同归于尽。
这样很好。
父亲，母亲，小妹……我来陪你们了。
就在他准备松手，让这颗手榴弹在自己手中炸响，将这方寸之地化为焦土的刹那——
轰——！
！
！
一声远比手榴弹爆炸要恐怖百倍的巨响，猛然从公寓楼外传来！
那不是枪声，也不是手雷。
那是一场足以撼动大地的剧烈爆炸！
整栋公寓楼都为之剧烈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推了一把。
盥洗室的窗户玻璃，连同窗框，在巨大的冲击波下，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无数晶亮的碎片，夹杂着狂暴的气流倒灌而入！
秦峰被这股气浪掀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引发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走廊里的灯光，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了。
只有那遥远爆炸点燃起的冲天火光，从破碎的窗口投射进来，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佐々木健一和他的手下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
他们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下意识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八嘎！怎么回事？”
“外面！是汽车！一辆汽车爆炸了！”
混乱的日语叫喊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
秦峰被仇恨与求生本能磨砺到极致的神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由死转生的唯一机会！
他那被鲜血浸透的嘴唇，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我说过，送你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颗引信即将燃烧到尽头的手榴弹，朝着门口那片惊慌失措的人影，猛地投了出去！
“……下地狱！”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抛物线。
佐々木健一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看到那颗飞来的铁疙瘩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猛扑，同时用日语凄厉地吼道：“卧倒！”
他身边的几名卫兵还算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扑倒在地。
但赵四海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却没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他只看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自己飞来，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不——”
他那绝望的哀嚎，被紧随而至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近在咫尺。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
无数的弹片和破碎的钢珠，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溅射，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切割得千疮百孔。
赵四海那肥胖的身体，首当其冲，像一个被瞬间充气的气球，猛地炸裂开来，血肉与内脏的碎块，糊满了整个走廊。
离得稍远的一些宪兵，也被弹片击中，发出痛苦的惨叫，倒在地上翻滚。
整个走廊，顷刻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秦峰也被爆炸的气浪狠狠地拍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性地失去了听觉，眼前也是一片金星乱冒。
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且，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然而，他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加上剧烈的震荡，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看到，在硝烟弥漫的走廊尽头，佐々木健一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军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一只耳朵正在流血，显然也被爆炸波及。
但他没死。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穿透了烟尘，死死地锁定在秦峰身上。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只剩下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杀意。
“杀了他！”
佐々木健一指着秦峰，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残存的几名士兵，立刻从地上爬起，重新举起了枪。
完了。
秦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底牌，现在的他，真的是案板上的鱼肉，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然而，就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即将喷吐出死亡火焰的瞬间。
咻！
咻！
咻！
几声轻微的、仿佛夜枭啼鸣般的锐响，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那几名刚刚举起枪的日本士兵，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眉心、咽喉处，瞬间绽放出几朵小小的血花。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这是……什么？
秦峰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枪声。
那声音太轻了，倒像是……弩箭？
黑暗中，数道矫健的身影，如同传说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天台的边缘垂降而下。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致命，手中的武器，是一种秦峰从未见过的、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以及……军用手弩。
他们就像一群在黑夜中捕猎的猎鹰，对佐々木健一在楼下院子里布置的那个弓弩包围圈的侧翼，发起了精准而凶猛的突袭。
噗噗噗！
沉闷而压抑的枪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那些埋伏在院子里的日本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来自头顶的交叉火力，一个个地精准点名。
鲜血，在黑暗中不断地绽放。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来人的战术素养，高得可怕。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火力压制、精准射击、交替掩护，一气呵成，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佐々木健一的指挥，瞬间被打乱了。
“敌袭！敌袭！在楼顶！”
“还击！快还击！”
他被迫分兵，指挥着残余的手下，朝着楼顶和院子里的方向疯狂射击。
枪声大作。
子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火网。
但对于秦峰来说，他身边的压力，骤然一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支从天而降的奇兵给吸引了过去。
一条坚韧的绳索，就在这时，从他头顶的天台垂了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个清澈而坚定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枪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想复仇，就活下去！”
“上来！”
这声音……
秦峰猛地抬头。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在诊所里，冷静地与他对峙，用信仰与现实拷问他灵魂的脸。
林晚星！
她半个身子探出天台的边缘，正焦急地看着自己，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她！
是他们！
原来，那个神秘的组织，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
他们不仅在观察，甚至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布下了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局，来营救自己！
秦峰的心脏，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骤然看到一缕阳光的震撼。
他没有丝毫犹豫。
求生的意志，复仇的火焰，以及对这股神秘力量的好奇，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的伤痛与虚弱。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根仿佛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拉！”
林晚星的声音传来。
秦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绳索上传来，将他的身体猛地向上拽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佐々木健一也发现了他这边的动静，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几名士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正在被吊上半空的秦峰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将他身后的墙壁打得碎石飞溅。
天台上的行动小组，立刻分出火力进行掩护。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将佐々木和他的手下死死地压制在走廊里，让他们无法抬头。
秦峰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晃着。
左肩的伤口，因为拉扯，迸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火光，也渐渐化作了一团团晃动的光晕。
他只能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紧紧地抓住那根绳索。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终于，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天台边缘拉了上去。
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枪声似乎在渐渐远去。
他挣扎着，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张带着焦急与关切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是林晚星。
她摘下了脸上的黑布，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跳动的火光，也倒映着他此刻苍白如纸的脸。
“撑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带你回家。”
家……
秦峰的意识，已经到了极限。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就是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