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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毒蛇的审视

    第5章 毒蛇的审视

    第五章:毒蛇的审视

    档案柜的阴影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白大褂,直接冻结人的血液。

    秦峰的整个身体都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极致。

    他甚至能闻到铁皮上陈年锈迹与灰尘混合的、干燥而微腥的气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墙上挂钟的每一次“滴答”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跳上。

    伊藤博文!

    他怎么会和中村雄在这种地方秘密会面?

    秦峰的大脑在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是倾听。

    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中村院长,您找我?” 伊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急于邀功的谄媚,和他平日里那副高傲的样子判若两人。

    中村雄没有立刻回答。

    秦峰从档案柜的缝隙中,能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青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伊藤君,”中村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听说,你对新来的东野医生,有些看法?”

    伊藤博文的身子明显一僵,似乎没想到中村雄会如此直接。

    他迟疑了片刻,才咬着牙说道:“院长,我……我只是觉得此人来历不明,太过蹊跷!一台那种难度的手术,他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而且,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对谁都冷冰冰的,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帝国医生!”

    这是在告密。

    秦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伊藤这条毒蛇,果然按捺不住了。

    中村雄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哦?完美也是一种错吗?”他反问道,“伊藤君,我记得,当初让你主刀,你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吧?是东野君,保住了军部高官的性命,也保住了我们医院的颜面。从这个角度看,他是功臣。”

    伊藤的呼吸急促起来,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可是……院长!您不觉得他太镇定了吗?手术台上,他的手稳得像磐石,面对那种场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外科医生该有的心理素质!这更像……更像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

    “杀手”两个字,让档案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还是低估了伊藤的敏锐,或者说,是低估了同行的嫉妒心所能催生出的恶毒想象。

    他以为自己扮演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太过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中村雄再次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又点燃了一根烟,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观察,很细致。”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东野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伊藤博文就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立刻向前一步,声音都高了几分:“院长明鉴!我敢肯定,他绝对有问题!说不定,是重庆方面派来的间谍!我们应该立刻把他抓起来,交给特高课严加审讯!”

    “抓起来?”中村雄的声音陡然转冷,“用什么理由?因为他医术太高明?还是因为他性格太冷静?伊藤君,做事要用脑子,而不是凭感觉。在没有证据之前,他是帝国医学界的瑰宝,是小野寺教授面前的红人。动了他,你想过后果吗?”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凉水,将伊藤博文的激动瞬间浇灭。

    “那……那我们……”伊藤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中村雄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是刀,就要看它够不够快,会不会伤到握刀人的手。是间谍,就要让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享受伊藤脸上那困惑又敬畏的表情。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来试一试我们这位天才医生的成色。”中村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酷,“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盯紧他,把他的一举一动,巨细无遗地向我汇报。明白吗?”

    “嗨!我明白了!”伊藤博文立刻立正躬身,语气里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去吧。”中村雄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伊藤博文不敢多言,再次鞠躬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档案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档案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中村雄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

    时间,又过去了漫长的五分钟。

    中村雄抽完了第二支烟,站起身,开始在档案室里踱步。

    他的脚步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他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排排档案柜,最终,停留在了秦峰藏身的那一排。

    秦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吗?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以及用手术刀割断对方喉咙所需的时间。

    然而,中村雄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向了那个存放着他自己档案的保险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柜门。

    秦峰屏住呼吸,从缝隙中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中村雄从保险柜里拿出的,并非是那份档案,而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听诊器。

    他将听诊器戴上,将探头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半分钟。

    然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叹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直接干咽了下去。

    冠心病。

    秦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档案上的诊断记录。

    原来,他来这里,竟是为了避人耳目,悄悄地服药。

    这个位高权重的特务头子,竟然被一颗脆弱的心脏所折磨。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中村雄服完药,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药效发作。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他将听诊器放回保险柜,锁好,然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秦峰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等对方离开,那样自己再出去,就无法解释之前为什么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必须主动现身,将一切都变成一场“偶遇”。

    秦峰深吸一口气,故意将脚边的金属梯子碰了一下。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死寂的档案室里却异常刺耳的声音响起。

    中村雄的身体瞬间定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然后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谁?”他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

    秦锋缓缓从档案柜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专注”,仿佛刚刚从深度的学术思考中被打断。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德文病理学图册,像是真的在这里看了一下午的书。

    “中村院长?”秦峰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躬身行礼,“非常抱歉,我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中村雄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秦峰的脸上、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那种审视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瞬间崩溃。

    但秦峰的脸上,只有作为一个下属面对上级时的恭谨,和一个学者被打扰时的些许不自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洞察之眼”早已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中村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微不可察的收缩,那是高度警惕的信号。

    他的嘴角肌肉,有一次极其轻微的抽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惊疑不定。

    “东野医生?”中村雄终于开口,语气中的警惕并未消减,“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院长。”秦峰回答得滴水不漏,“小野寺教授特许我来查阅一些过去的病例,为之前的研究做一些数据支撑。这里的资料太丰富了,我一看就入了迷,忘了时间。”

    他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德文图册,将自己“医学痴人”的人设贯彻到底。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中村雄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评估秦峰话语的真伪。

    “是吗?”他缓步走了过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东野君真是勤奋。不过,我刚才似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是一句试探。

    秦峰的心中一片雪亮,脸上却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实在抱歉,院长。我有一个习惯,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可能是这个原因。而且……这里的环境确实非常……安静。”

    他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环境和自己的“怪癖”,这是一个无法被证伪的理由。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秦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药味。

    这个距离,非常危险。

    “勤奋是好事。”中村雄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比不笑更让人觉得寒冷,“你的那台手术,我听说了。做得非常漂亮,为帝国留住了一位栋梁之才,也为我们医院争了光。我应该……好好嘉奖你。”

    “为帝国效力,是我的本分。不敢奢谈嘉奖。”秦峰垂着眼帘,姿态放得极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中村雄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欣赏一个有功之臣。

    那是一种……一种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牲畜的眼神,充满了评估、算计和隐藏的杀意。

    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锋利程度,以及这件工具是否会反噬其主。

    “不,有功就该赏。”中村雄拍了拍秦峰的肩膀,手掌冰冷而有力,“正好,我这里有一个特殊的任务,想交给你。我想,整个医院,也只有你,有能力完成。”

    来了。

    秦峰的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终于要来了。

    “请院长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他沉声应道。

    中村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转身,示意秦峰跟他走。

    “跟我来。”

    秦峰将书放回原处,不动声色地跟在中村雄身后,离开了阴冷的档案室。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让秦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中村雄没有带他去院长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按下了通往地下的按钮。

    不是地下一层,而是从未对普通医生开放的,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和霉变气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光线比档案室更加昏暗,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厚重铁门封闭的病房,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透出幽暗的光。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监狱。

    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中村雄,立刻立正行礼。

    “这里是……”秦峰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里是关押最重要犯人的地方。”中村雄头也不回地说道,“有些人的嘴很硬,需要用一些……特殊的医疗手段,来帮助他们开口。”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中村雄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宪兵立刻上前,用一串钥匙打开了数道门锁。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涌了出来。

    病房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铁床。

    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只露出一张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脸颊瘦削,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身边的心跳监护仪器上,一条绿色的线,正极其微弱地波动着。

    “他叫什么?”秦峰问道,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一具标本。

    “我们叫他‘铁锤’。”中村雄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重庆方面的王牌特工,骨头比铁还硬。为了活捉他,我的部下,死了六个。”

    秦峰的目光落在那人被绷带包裹的四肢上,他能从绷带的形态判断出,那下面的骨头,恐怕早已被寸寸敲碎。

    “他伤得很重。”秦峰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没错。”中村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身体里,至少有五颗子弹没有取出来,内脏多处破裂,失血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任何一个医生看到他,都会直接宣布死亡。但是,他还活着。”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秦峰的眼睛。

    “我的要求很简单。”中村雄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最高超的医术,维持他的生命,处理他的伤口,让他一直吊着这口气。”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但是,”中村雄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绝不能让他康复。我要让他一直处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我要让痛苦成为他呼吸的唯一动力。他的脑子里,有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我要一点一点地,把他磨碎,再拼起来,直到他开口为止。”

    中村雄向前一步,逼近秦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这是一个技术活,更是一个忠诚度的考验。我要观察你最专业的表现,东野君。让我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又究竟……是为谁而锋利。”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更是一个布满了荆棘和陷阱的死亡测试。

    救,还是不救?

    让他活,还是让他死?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一个截然不同的地狱。

    秦峰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比手术刀还要冰冷的寒芒。

    他知道,自己与中村雄,与整个特高课的战争,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我明白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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