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黑风高,鬼魅潜行于悬崖之上
第10章:月黑风高,鬼魅潜行于悬崖之上
风,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刮过秦峰的脸颊。
他趴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冰冷的望远镜紧紧贴着眼眶,镜片中的世界,是一片被月光浸泡成灰白色的死寂。
风龙山铁路桥,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的肋骨,横亘在两座陡峭的山壁之间。
正如所料,桥头两端的碉堡显得有些空虚,机枪口黑洞洞的,探照灯也只开了一盏,有气无力地在桥面上来回扫动。
大部分守军,应该已经被那份伪造的“总攻计划”调回县城布防了。
田中,上钩了。
但秦峰的心没有丝毫放松。
镜片视野里,桥面上依然有四个日军哨兵,两人一组,从桥的两端相向而行,巡逻路线交叉覆盖,毫无死角。
更麻烦的是,在桥梁中段的钢架结构上,还隐藏着两个狙击哨。
他们的位置极为刁钻,正好能俯瞰整座桥梁以及下方的河谷。
人是少了,但剩下的,全是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所有关键的位置上。
从任何一个方向正面潜入,都等同于冲进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秦峰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身旁的猴子和其他两名队员也收回了视线,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带着询问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下。
四道黑影,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下山脊,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峡谷滑去。
峡谷底部,湍急的河水咆哮着,撞在嶙峋的怪石上,溅起惨白的水花,轰鸣声震耳欲聋,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裤腿,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秦峰抬头仰望,月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那座铁路桥高悬在百米之上,像一道通往地狱的黑色长虹。
“队长,真要从这儿上去?”猴子压低声音,话语被水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他指了指那近乎垂直的崖壁。
那上面,除了风化的岩石和几处倔强扎根的杂草,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秦峰没有回答,只是解下了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仔细检查了一遍外层的油布,确保里面的炸药没有受潮。
随后,他从腰间抽出一卷细长的麻绳,绳子的一头系着一个三爪铁钩。
他掂了掂铁钩的重量,手臂肌肉绷紧,开始在黑暗中寻找着合适的着力点。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那就走一条没有路的路。
“猴子,你体力好,第一个上,把主绳带上去。”秦峰将另一捆更粗的主绳递给他,“其他人,把炸药包固定好,攀爬的时候,保持三米间距。”
没有人再有疑问。
这是命令,也是唯一的生路。
猴子深吸一口气,将铁钩在手里绕了两圈,猛地向上一甩!
“咔!”
铁钩在岩壁上碰撞了几下,终于死死地卡进了一道足够结实的石缝里。
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便像一只真正的猿猴,手脚并用,第一个贴着崖壁,消失在黑暗中。
很快,头顶上方传来绳索绷紧的声音,主绳被固定好了。
“上来!”猴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微弱得仿佛是风声。
秦峰将自己的炸药包重新背好,那几十斤的重量压得他整个身体向后一坠。
他抓住冰冷的绳索,双脚蹬在湿滑的岩石上,开始了这趟通往死亡边缘的攀登。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是万丈深渊,河水的咆哮像是无数恶鬼的嘶吼。
秦峰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手和脚上。
手指每一次抠住岩石的缝隙,都能感受到那种粗糙、冰冷的触感。
肌肉因为负重和持续用力而开始酸痛,汗水从额头渗出,很快又被冷风吹干。
他像一只壁虎,或者说,像一只背着沉重龟壳的蜗牛,在绝望的峭壁上,一寸一寸地,艰难地向上挪动。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秦峰的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粗糙、带着铁锈味的平面时,他知道,他们到了。
——桥底。
这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的“工”字钢梁交错构成的世界,宛如巨兽的骨骼迷宫。
他们四人,就悬挂在这片钢铁森林的边缘,脚下是百米虚空。
稍作喘息后,秦峰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沿着钢梁的边缘,向桥墩的位置横向移动。
那里,是整座桥最脆弱的承重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队伍最后一名队员在移动脚尖时,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被他的军靴蹭了下来。
那块石头,在寂静的夜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噗”声,便开始了它漫长的自由落体。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四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秦峰猛地抬头。
一道手电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桥面的缝隙中刺了下来,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钢梁上扫过,留下一个惨白的光斑。
一个日军哨兵的脑袋,出现在栏杆的缺口处。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正端着枪,狐疑地探头向下张望。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大脑。
在这半空中,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就是四个挂在蛛网上的活靶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秦峰甚至能看清那名哨兵脸上困惑的表情,看清他手指搭在扳机上的细微动作。
大脑的记忆宫殿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应对的预案。
开枪?
会瞬间引来所有敌人。
不动?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千钧一发之际,秦峰的身体,快于他的思维,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没有去摸枪,而是闪电般地伸向腰间的手术刀包。
但他的目标不是刀,而是在攀爬时,无意中卡在刀包缝隙里的一颗黄豆大小的石子。
手指一捻,石子已在指间。
没有瞄准,没有思考。
手腕一抖,手臂的肌肉瞬间发力,他用手术刀的刀柄,精准地弹在了那颗小石子上。
整个动作,无声无息,快如幻影。
“咻——”
那颗石子,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远处崖壁上的一处灌木丛。
“叽——!”
一只被惊扰的夜鸟,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发出一声凄厉而响亮的尖叫,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桥上,那名探头张望的日军哨兵明显被那鸟叫声吸引了。
他直起身子,朝着鸟叫的方向望了望,似乎是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手电的光柱也跟着扫了过去。
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他似乎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便收回了脑袋,继续向前巡逻。
危机,暂时解除了。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秦峰才缓缓吐出胸口那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黑暗中,他能感觉到他们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更加复杂的钢铁结构。
距离安放炸药的核心承重柱,还有最后十米。
这十米,悬挂在生与死的边缘,比刚才那百米悬崖,更加漫长,也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