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钢铁囚笼,绝境中的疯狂赌注
那根柔软发黏的引信,静静地躺在秦峰的掌心。
它不像一根导火索,更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死亡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沿着手臂的经络,一寸寸地爬进心脏,然后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记忆宫殿里,兵工厂技术员那张布满油污的脸,和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湿度是它最大的敌人……燃烧速度会变得极不稳定……甚至……瞬爆……”
瞬爆。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太阳穴。
这意味着,当他点燃这根引信的瞬间,这里连接的所有雷管,几十个炸药包,会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同时引爆。
而他们四个人,将和这座钢铁大桥一起,被炸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粉末,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他身后的猴子和另外两名队员,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虽然不知道引信的具体原理,但从秦峰那瞬间凝固的身体,和骤然变得比周围钢铁还要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那致命的危险。
没有人开口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和三道压抑到极限的、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黏稠的丝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队长……”猴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为自己刚才的失误而感到无比的懊悔,如果不是他碰倒了那支枪,或许……
秦峰没有理会他。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放弃任务?
不。
为了这次行动,地下组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换来了城内日军主力被调走的宝贵窗口期。
一旦失败,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要牺牲多少同志。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被困在了这座桥上,放弃任务也无法保证能活着离开。
赌一把?
赌这根引信不会瞬爆,只是燃烧得快一点?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彻底掐灭。
他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特工。
他信奉精准的计算和严密的逻辑,从不把自己的性命和同志的生命,交到虚无缥缈的“运气”手上。
那么,路只剩下了一条。
秦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三名脸色煞白的队友。
他们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这种信任,重如山岳。
“放弃延时引爆。”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冷静得仿佛在解说一台再简单不过的外科手术。
“引信受潮,燃烧时间无法预测。我们改为手动起爆。”
手动起爆。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们中的一个人,必须留在这里,亲手点燃那根可能瞬爆的引信。
然后,在炸药爆炸前的短短几十秒,甚至十几秒内,完成撤离。
在这座四面悬空,无处可躲的铁路桥上,这几乎就是一张单程的死亡船票。
“我来!”猴子第一个抢着说道,他一把抓过秦峰手中的引信,仿佛抓住的是一个救赎的机会,“队长,刚才是我……”
“闭嘴。”秦-峰冷冷地打断了他,“这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执行命令。”
他从猴子手里,不容置疑地拿回了那根引信,然后从自己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卷备用的普通导火索。
“最短安全距离,五十米。导火索的燃烧速度,每秒一点二米。我给你们留出四十秒的撤离时间。”
秦峰的双手,稳得像磐石。
他飞快地将那根普通导火索的一端,与之前布设好的引信网络连接起来,另一端,则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
那个留下断后,亲手点燃死亡倒计时的人,是他自己。
“队长!不行!”
“我们跟你一起!”
三名队员同时开口,情绪激动。
秦峰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这是命令。你们的任务,是活着回去,把这里的情报带给组织。现在,立刻开始撤离!”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三名队员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们死死咬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峡谷的远方,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持续的、规律的嗡鸣。
起初,它像是风声的变奏。
但秦峰的耳朵猛地一动,他瞬间分辨出,那绝不是风声。
那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望向桥梁东侧的来路,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只见远方的山道拐角处,两道刺眼的、雪亮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浓重的夜色,正高速向着铁路桥的方向冲来!
那光柱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忽明忽暗,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引擎的轰鸣声,也从最开始的微不可闻,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辆军用卡车!
提前换防的日军巡逻队!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大脑!
怎么会这么快?
!
按照情报,下一班巡逻队,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抵达!
来不及思考了!
那辆卡车已经冲上了引桥,速度没有丝毫减慢,显然是想一口气冲过桥面!
“隐蔽!”
秦峰发出一声怒吼,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猴子,两个人就地一滚,翻到了桥墩巨大的水泥基座后面。
另外两名队员也反应极快,各自扑倒在地,藏进了铁轨和枕木构成的阴影里。
几乎在他们隐蔽完成的同一时间。
“嘎——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那辆军用卡车,在距离桥梁中段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两道焦黑的印记,最终横着停了下来。
车灯,如同两只巨大的、惨白的眼睛,将整个桥面照得亮如白昼。
“哗啦!”
卡车后方的帆布被猛地掀开,十几个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如同下饺子一般,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迅速,立刻散开,形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向桥梁的四周。
一名佩戴着曹长军衔的军官,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桥面。
“情况不对!”那名曹长用日语低声喝道,“太安静了!”
桥上,原本应该来回巡逻的哨兵,不见了。
瞭望塔上,那盏本该扫视四周的探照灯,也固定在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空气中,除了风声,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完了。
暴露了。
秦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躲在桥墩后面,透过狭窄的缝隙,将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显然不是例行换防那么简单,他们是有备而来,或者说,是察觉到了异常。
声东击西的计策,可能已经被田中看穿了。
现在,他们四个人,被这十几支步枪死死地堵在了桥上。
前面,是装备精良的敌人。
后面,是百米之下的万丈深渊。
左右两侧,是空无一物的悬空区域。
这里,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钢铁囚笼。
那名日军曹长没有贸然前进,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刻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着瞭望塔的方向搜索前进。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又一次凝固了。
秦峰能听到自己和猴子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在耳边擂动。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
那两名日军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十米。
五米。
一名士兵已经走到了瞭望塔的下方,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后面的曹长,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就在这时,另一名士兵,似乎发现了地面上有些异样。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液体,从瞭望塔的楼梯缝隙里,渗透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
“动手!”
秦峰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知道,已经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
在他吼声响起的瞬间,他身旁的猴子,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射而出!
“哒哒哒哒哒!”
猴子手中的冲锋枪,喷射出愤怒的火舌,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那两名刚刚发现异常的日军士兵,打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战斗,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以最惨烈的方式,瞬间爆发!
“敌袭!隐蔽!”
那名日军曹长反应极快,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地一滚,躲到了卡车的车轮后面。
其余的日本兵,也立刻寻找掩体,依托着卡车和桥上的护栏,开始疯狂地还击!
“砰!砰!砰!”
“哒哒哒!”
一时间,整座风龙山铁路桥上,枪声大作,火光四溅!
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火网,打在钢梁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秦峰没有选择硬拼。
在猴子开火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已经从桥墩的另一侧闪身而出,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枪口稳稳地抬起。
他没有去打那些普通的士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躲在车轮后面的日军曹长!
透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曹长正探出半个脑袋,试图指挥手下进行包抄。
就是现在!
秦峰的呼吸,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彻底屏住。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混杂在密集的交火声中,毫不起眼。
那名日-军曹长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凄厉的血花,在他的眉心处轰然绽放。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指挥战斗时的凶狠,但身体,却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指挥官被瞬间击毙,日军的火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干得漂亮,队长!”猴子兴奋地大吼一声,更换着弹匣。
但秦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场,望向了更远方的黑暗。
枪声,已经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必然会掀起滔天的波澜。
驻扎在县城的田中大队,很快就会被这里的枪声吸引。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张!王海!炸药包怎么样了?!”秦峰对着藏在另一侧的两名队员大声吼道。
“报告队长!导火索已经接好!随时可以引爆!”王海的声音从枪林弹雨中传来。
“准备撤离!交替掩护!向西侧退!”秦峰下达了命令。
西侧,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唯一没有被敌人堵死的退路。
虽然那边,同样通往绝境。
“是!”
猴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端着冲锋枪,对着日军残余的火力点,进行了一次疯狂的扫射,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势头。
“走!”
老张和王海趁机从掩体中冲出,猫着腰,沿着铁轨,飞快地向西侧撤退。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不到十米的时候。
“呃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突然响起。
秦峰的心猛地一揪,他转头看去,只见王海的左腿上,炸开了一团血雾,整个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他中弹了!
“王海!”老张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回去救人。
“趴下!”秦峰怒吼一声。
老张下意识地一个前扑,几乎就在他趴下的瞬间,一串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水泥护栏,打出了一排狰狞的缺口。
日军的火力,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变得凶猛起来。
他们虽然失去了指挥官,但凭借着人数优势和训练有素的战斗本能,依旧死死地压制着桥面。
王海倒在地上,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大腿,痛苦地翻滚着。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身下的枕木。
“队长……别管我……你们快走!引爆炸药!”王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他挣扎着,想要去摸腰间的手榴弹。
“坚持住!”
秦峰的眼睛红了。
他飞快地更换了一个弹匣,对着那几个火力最凶猛的点,连续打出了几个精准的点射。
又有两名日本兵,应声倒地。
但剩下的敌人,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们躲在卡车后面,如同疯了一般,将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向王海倒地的位置。
子弹打在王海身边的地面和铁轨上,碎石和火星四处飞溅,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老张被死死地压制在十几米外,根本无法上前。
猴子手里的冲锋枪子弹,也已经打光了。
情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