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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平原追击,来自地狱的骑兵

    第15章 平原追击,来自地狱的骑兵

    第15章:平原追击,来自地狱的骑兵

    天,是泼了淡墨的宣纸,灰蒙蒙的,辨不清东西。

    风,是淬了冰的刀子,从华北平原一览无余的旷野上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碎的砂砾反复打磨。

    秦峰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依旧能感觉到寒气像毒蛇一样,顺着领口和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左臂的骨折处,用两块木板草草固定着,每一次心跳,都会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这副身体的残破。

    队伍在黎明前就出发了。

    下河湾村的村民们没有敲锣打鼓,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他们只是沉默着,将家里仅有的一点炒米、干饼塞进猴子和老张的怀里,然后用同样沉默的眼神,目送着这支残破的小队,消失在村口那片枯败的芦苇荡里。

    一台吱嘎作响的独轮木板车,是他们唯一的运输工具。

    王海躺在车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高烧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不断念叨着模糊的胡话。

    他的那条伤腿被高高垫起,即便如此,每一次车轮的颠簸,还是会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车子的另一头,牢牢捆着那个用油布和绳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那里面,装着这个民族的“火种”。

    很沉。

    秦峰用仅存的右手扶着车辕,帮着老张维持平衡。

    老张在前面拉,猴子在后面推。

    每一步,车轮都会深深地陷进干硬的泥地里,留下一道笔直而孤独的辙痕。

    “追不上风,也拦不住水。”

    自己昨天说出的这句话,此刻像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在寒风中回响。

    风和水在哪里?

    放眼望去,只有这片无边无际、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枯黄平原。

    这里是最好的猎场。

    而他们,就是那几只无处躲藏的猎物。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色彻底亮了。

    冬日的太阳,像一块烧得半红不黑的炭,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队长,歇会儿吧。”猴子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冷风中迅速结成了细小的冰晶,“老张的胳膊快撑不住了。”

    秦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干裂,拉着车辕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在风龙山大桥上也被弹片划伤了胳膊,虽然不重,但这样持续的重体力消耗,显然已经逼近了他的极限。

    “原地休息十分钟。”秦峰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喝口水,吃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就着冰冷的河水,小口地啃着。

    眼睛,却像一头警惕的孤狼,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平线。

    一览无余。

    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丘陵,没有任何可以据守的沟壑。

    只有几丛半死不活的荆棘,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远处。

    记忆宫殿里,那张简陋的军事地图和眼前的景象,正在飞速重叠、修正。

    田中……

    佐々木健一的那个学生。

    秦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从老王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个田中少佐是个典型的、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日本军官。

    刻板,固执,但极其注重效率和细节。

    他绝不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让部队在平原上乱撞。

    他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他,我会以风龙山为圆心,用骑兵的机动性,画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包围网。

    同时,在关键的隘口、渡口设下埋伏。

    就像赶兔子一样,把我们从藏身地里赶出来,赶到他预设好的屠宰场。

    所以,我们现在看似安全,实际上,可能早已踏入了这张大网的边缘。

    “队长……俺说句话……”老张靠着车轮坐下,哆哆嗦嗦地点了根旱烟,狠狠吸了一口,“王海兄弟这样……是个拖累。要不……把他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咱们完成了任务,再回来接他?”

    话一出口,猴子就急了:“老张你说什么浑话!咱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张也激动起来,烟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带着他,咱们都走不掉!那箱子里的东西,比咱们所有人的命都金贵!”

    “都别吵了。”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他走到木板车旁,伸手探了探王海的额头,滚烫。

    又掀开被子,看了看他那条被子弹贯穿的小腿,伤口周围已经开始红肿发黑,这是严重感染的迹象。

    秦峰沉默地盖好被子,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猴子,把你的水壶给我。”

    猴子愣了一下,还是把水壶递了过去。

    秦峰拧开壶盖,将仅剩的小半壶水分成两份,一份小心地喂给了昏迷中的王海,另一份递给了老张。

    “喝了。”

    老张看着水壶,又看看秦fu干裂的嘴唇,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们是一个整体。”秦峰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从离开下河湾村开始,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那箱子里的东西重要,但你们的命,也一样重要。这是命令。”

    猴子和老张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十分钟后,队伍再次上路。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可那寒意,却变本加厉。

    秦峰的右手动了动,看似在调整扶着车辕的姿势,实则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停下。

    猴子和老张立刻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他。

    “怎么了队长?”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秦峰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将耳朵贴在了那片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闭上眼。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声,队友们紧张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固定频率的、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

    不是风吹草动,不是野兽奔跑。

    那是……无数只马蹄,以相同的节奏,踏击在大地上的声音。

    就像一台正在缓缓启动的、巨大的战争机器,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秦峰猛地睁开眼,站起身。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来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猴子和老张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们顺着秦峰的视线,拼命地向着东方地平线眺望。

    起初,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黄的天空,和一条分割天地的、笔直的黑线。

    但很快,那条黑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蠕动的墨点。

    墨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潮水,从地平线的尽头,漫了过来。

    在他们之前,那微弱的轰鸣声,终于挣脱了大地的束缚,钻进了空气里。

    “轰隆……轰隆……轰隆……”

    如同远方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是小鬼子的骑兵!”猴子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参加过阵地战,见过铺天盖地的炮火,见过潮水般涌来的步兵冲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人的冲锋。

    那是一股移动的、由钢铁和兽性组成的洪流。

    阳光下,马刀反射出的寒光,汇聚成了一片刺眼的、死亡的森林。

    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平原上疯狂翻滚。

    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连板车上昏迷的王海,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气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跑!”

    秦峰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大脑,那座在爆炸中受损的记忆宫殿,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距离,三公里。

    敌军数量,至少一个中队,超过百人。

    对方速度,全速冲锋下,每分钟可达八百米。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能跑多远?

    猴子和老张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爆发出全身的潜力,疯了一样推着、拉着那台沉重的木板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狂奔。

    车轮发出的“吱嘎”声,凄厉得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但人和马,怎么比?

    身后的雷鸣声,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逼近。

    秦峰一边奔跑,一边解下了背上的三八大盖。

    他用腋窝和胸口,艰难地固定住枪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拉动枪栓,上膛。

    他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

    马蹄的轰鸣,就是最好的定位器。

    他停下脚步,转身,单膝跪地,举枪,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道闪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风,灌入他的右眼,刺得生疼。

    准星里,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日军骑兵,那张因为兴奋和嗜血而扭曲的脸,正在飞速放大。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震天的马蹄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足够致命。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日军骑兵,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团血花,在他的额头正中心炸开。

    他身下的战马因为失去了控制,嘶鸣着,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同伴,瞬间造成了一小片混乱。

    秦峰没有看战果。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已经拉动枪栓,将滚烫的弹壳弹出,随即起身,转身,继续追赶前面的队友。

    奔跑,停下,射击,再奔跑。

    他像一台被设定了精确程序的机器,冷静地,用一颗又一颗子-弹,点杀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

    每一枪,都必然会有一个敌人坠马。

    他的枪法,精准得令人胆寒,暂时延缓了骑兵冲锋的势头。

    但子弹,是有限的。

    体力,也是有限的。

    “噗通”一声,拉着车的老张,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木板车,也随之侧翻。

    王海和那个装着国宝的箱子,全都滚落在了尘土里。

    完了。

    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战马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腥臊的气味。

    “猴子!带上王海和箱子!走!”

    秦峰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他放弃了继续狙击,疯了一样冲了回来,一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老张从地上拽了起来。

    “队长……我……我跑不动了……”老张的嘴角磕破了,满嘴是血和泥,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们走……别管我……”

    “闭嘴!”

    秦峰一把抢过老张身上那几颗仅有的手榴弹,塞进了自己怀里。

    “猴子!去那边!”

    秦峰用枪管,指向了西北方向,大概五百米外的一片青纱帐。

    那是这片绝望的平原上,唯一的绿色,唯一的生机。

    “带着他们!滚!”

    猴子看着秦峰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浑身一颤。

    他知道,队长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扔掉了自己背上的步枪,先是像抱起一个孩子一样,将那个沉重的木箱死死地揽在怀里,然后又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王海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走啊!”

    秦峰一脚踹在猴子的屁股上。

    猴子一个趔趄,咬着牙,背着一个人,抱着一个箱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着那片青纱帐,发足狂奔。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又被冰冷的风,迅速吹干。

    秦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将老张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他,向着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队长……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开我……”老张挣扎着。

    “你想让他们两个死吗?”秦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想死,就死得有点价值。”

    老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明白了。

    他和队长,要成为那个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为猴子他们,争取到那唯一的、宝贵的五百米。

    日军骑兵的指挥官,田中少佐,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分兵了?

    愚蠢的、自以为是的把戏。

    “第一小队,去追那个背着东西的!其他人,给我碾碎那两个!”他放下望远镜,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向前一指。

    “杀!”

    大部分的骑兵,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绕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朝着秦峰和老张的方向,席卷而来。

    “队长,给我留一颗手榴弹。”老张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反而开始配合着秦峰的脚步。

    “闭嘴。”

    “我这条老命,不值钱。能换掉十几个小鬼子,够本了。”老张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得活着,队长。你活着,比我们一百个人都有用。”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拖着他,更加拼命地奔跑。

    马蹄声,已经不是在身后,而是在耳边,在头顶,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轰鸣。

    一颗子弹,呼啸着,擦着秦峰的耳朵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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