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致命一击,以血为誓的胜利
田中信雄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像一只终于捕获了猎物的秃鹫,发出的刺耳嘶鸣。
他赢了。
他终于将这只狡猾、冷静、带给他无尽羞辱的老鼠,逼入了绝境!
失去了那柄神出鬼没的短刃,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空有速度和力量的躯壳。
而他,手握帝国武士的荣耀之刃,是这场对决唯一的,也是最终的,主宰者!
“结束了!”
田中信雄发出一声咆哮,他没有给秦峰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握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弓步前冲,手中的武士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匹练,拦腰斩向秦峰!
他要将这个男人,斩成两段!
用他最狼狈的死状,来洗刷自己之前所受的一切耻辱!
风,仿佛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凝固。
秦峰的瞳孔,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死亡寒光。
右手虎口处,依旧是一片火烧火燎的麻木与剧痛,仿佛骨头都已经裂开。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肾上腺素的急剧飙升,而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频率。
但他没有后退。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闪躲都没有。
在那柄武士刀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零点一秒前,他做出了一个让田中信雄,乃至远在狙击位上,连呼吸都忘了的猴子,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主动迎着那致命的刀锋,撞了上去!
找死?
!
这个念头,在田中心中一闪而过。
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残忍的狂喜所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身体,在自己的刀下,像一块脆弱的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内脏与鲜血齐飞的血腥画面!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诡异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秦峰前冲的势头,在最后一刻,猛地向下一沉,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扭转!
他躲开了足以将他拦腰斩断的刀锋!
却像是计算好了一般,主动将自己的左边肩膀,送到了刀刃的轨迹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雪亮的刀锋,从秦峰的左肩后侧,狠狠地劈了进去,深可见骨!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体,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呃!”
秦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的剧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左臂,在这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田中信雄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对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吃了这一刀?
为什么?
他图什么?
!
他这一刀,虽然势大力沉,但毕竟是横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而秦峰,却用一道深可见骨的重伤,换来了一个……绝对的,零距离!
不等田中从这短暂的错愕中反应过来,异变,陡生!
“就是现在!”
秦峰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骇人至极的寒光!
他那条被鲜血浸透、肌肉被斩断、看似已经彻底废掉的左臂,竟然像一条钢铁铸就的巨蟒,猛地抬起,用一种自残般的、同归于尽的姿态,死死地、死死地,锁住了田中信雄那持刀的右臂!
肌肉、筋骨、连同那柄依旧嵌在他血肉里的武士刀,在此刻,都化作了一副最坚固的镣铐!
“你!!!”
田中信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赌注的,最疯狂、最狠毒的陷阱!
他想抽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不似人类的、源自滔天恨意的恐怖力量,钳制得纹丝不动!
他想后退,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已经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贴在了他的怀里!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而那股从秦峰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灼热气息,像死神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完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
秦峰那只完好的、之前因为虎口被震裂而显得有些无力的右手,缓缓地,探入了他自己那被鲜血染红的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仪式。
然后,一抹比残阳更冷、比刀锋更厉的寒光,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指间,亮起。
一柄崭新的,比之前那把更薄、更短、更适合在方寸之间 致命一击的,柳叶刀型手术刀!
备用的。
他竟然,还有备用的!
田中信雄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那一点越来越近、不断放大的,死亡之光。
他想嘶吼,想挣扎,想求饶。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也被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锁得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代表着终结的短刃,以一个他毕生所学剑道都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角度,举重若轻地,绕开了他所有的肌肉和骨骼的防御。
然后,精准地,没有一丝一毫偏差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噗。”
那声音,很轻。
轻得,就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田中信雄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冰冷,瞬间从自己的心脏处,轰然炸开,席卷了全身。
他所有的力气,他所有的骄傲,他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冰冷,彻底抽空。
秦峰缓缓地,松开了锁住他的左臂。
武士刀,带着一蓬血雨,从秦峰的肩膀上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田中信雄,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处,那个除了一个细微的刀柄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伤口的“点”。
鲜血,没有喷涌。
只是顺着刀柄的血槽,缓缓地,溢出一缕细线。
精准。
冷静。
致命。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
他,田中信雄,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竟然就这么,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被对方,轻易地,摘除了心脏。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秦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复仇的快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为……为什……”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
是想问,为什么你还有第二把刀?
还是想问,为什么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杀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远处的群山,头顶的天空,脚下的长城……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地旋转,褪色。
最后,他看到的,是秦峰缓缓地,将那柄插在他心脏上的手术刀,拔了出来。
随着刀刃的抽出,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热量,也被带走了。
“扑通。”
田中信雄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砸在古老的城砖上,溅起一片尘埃。
那双因为疯狂和野心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死不瞑目。
……
风,依旧在呼啸。
残阳,将整座长城,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
秦峰静静地站着,任由左肩的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浸染成一片暗红。
他没有去看田中信雄的尸体。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自己最初的那柄手术刀,用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尘土,擦拭干净。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城墙之下,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当田中信雄冲上城墙的那一刻,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日本兵,就已经陷入了混乱。
而猴子,则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只是骚扰,而是开始精准地,对那些暴露出来的、慌乱的敌人,进行点名。
虽然枪法依旧算不上顶尖,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局面下,足以致命。
剩下的日本兵,在失去了指挥官,又被狙击手压制的情况下,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怪叫着,四散奔逃。
可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片古老的长城内外,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另一个民族的,血与魂。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秦峰没有再开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个日本兵,被猴子一枪击倒。
整个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呜咽着,盘旋着。
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奏响一曲苍凉的安魂曲。
秦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混杂着左肩传来的阵阵剧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用那柄没有沾染田中鲜血的手术刀,狠狠地插进身旁的墙砖缝隙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队长!”
猴子的身影,从远处的乱石堆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当他冲上城墙,看到秦峰那血肉模糊的左肩,和脚下田中信雄的尸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
“别过来。”
秦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去……检查战场,补枪,收集弹药。还有……看看王海怎么样了。”
“队……队长……”
“执行命令!”
秦峰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猴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是!”
他擦了一把眼泪,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城墙下跑去。
他知道,队长,不需要他的同情和眼泪。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分担,能完成任务的,战士。
看着猴子跑远的背影,秦峰才缓缓地,靠着冰冷的城墙,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这是他作为外科医生的习惯,无论去哪里,都会随身携带。
他用牙齿,咬开绷带,单手给自己进行着最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带着喘息的声音,从不远处,一个被炮火轰塌的烽火台废墟下,传了过来。
“好……好样的,后生……”
秦峰包扎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一个用几块破旧羊皮袄搭成的简易掩体下,一个满身是血的老战士,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是王海。
秦峰心中一紧,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王海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伤口,显然是被流弹击中了,肠子都流了出来,鲜血,将他身下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沼泽般的黑红色。
这种伤势,别说是在这荒郊野外,就算是在上海最顶级的医院里,由秦峰亲自操刀,也……回天乏术了。
“别动!”
秦峰立刻蹲下身,想要按住他,阻止他乱动。
王海却摆了摆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秦峰的肩膀,望向了远处那具日本军官的尸体。
“我……我听到了……你们在上面……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他的呼吸,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俺……俺没给……咱八路军……丢人……俺……俺护住了……那箱子……”
说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一直死死压在身下的,一个黑色的、半尺见方的金属盒子,推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很沉重,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弹孔,边缘处,已经被鲜血浸透。
“这……这是……俺从那个……日本军官身上……缴……缴获的……”
王海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但他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抓着秦峰的胳膊,指甲,都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秦峰的肉里。
“小……小同志……俺知道……你……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答应俺……一定……一定要把它……亲手……交到……延安……交到……首长手里……”
“这里面……是……是咱们的……根……”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古老的长城。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