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突然大笑起来,胡须上沾的沙粒簌簌掉落:"好一个''''现在的沙漠不是当年的沙漠''''!年轻人,你这句话......"他忽然压低声音,"值得八匹骆驼的报酬。
"
驼队后方,张炸轻轻合上罗盘,沙漠的热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道门符纹。
根据现有资料记载,西南区域从未发现过古河道遗迹。
冰冰悄悄拽了拽张烽的衣袖,暗示他别较真了。
眼下咱们还是"待审人员"的身份。
少说为妙。
知道了。
张白简短应声便不再言语。
他心知肚明,自己在队伍里说话没什么分量。
更别提考古队和摸金行当素来积怨已久。
这些学者根本不会采信他的个人推断。
也罢。
走着瞧吧。
横竖沙漠里古墓多得是。
在哪儿勘测不是勘测。
总归性命无忧。
陈教授却对张白格外关注。
研究过他在鲁王宫的表现后,认定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老先生并非迂腐之人。
多年生死历练,
早让他养成果决务实的作风。
见张白突然沉默,反倒激起他的探究欲:"小同志,看你这样子还是心有不服?"
老教授盘算着用激将法。
想着年轻人身怀绝技,
就算再沉稳,
也该受不住这般冷遇,
总要争个长短。
谁知——
张白专注眺望沙丘起伏:"您说得在理,我完全赞同。
"
陈教授:"......"
冰冰:"......"
考古队:"......"
直播间:"......"
这反应把众人整不会了。
说好的少年锐气呢?
杠两句能怎样?
年纪轻轻怎么活得像个老油条!
陈教授暗叹失策。
能在古墓里与亡者周旋的摸金传人,
果然比他预想的更难琢磨。
现在回想,
自己是否太过托大了?
其他队员却暗自松懈。
只觉得传言夸大其词,
这小子不过尔尔。
或许确有几分本事,
但多半是节目效果吹捧出来的。
大漠风光壮美却单调。
开播次日,
直播间人气便断崖下跌——
毕竟队伍大半时间都在慢悠悠赶骆驼。
这日晴空如洗。
张白却微微蹙眉。
昨夜观星时就察觉方位有异,
此刻队伍果然偏离原路线,
正朝着他提过的西南方行进。
起先他以为向导要找绿洲补给。
在沙漠里,
绕道取水实属常理。
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沙子烫得能煎鸡蛋。
张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眯着眼扫视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连棵骆驼刺都看不见。
"喂,老狐狸。
"张白用脚尖踢起一蓬沙子,喊住前面带路的维吾尔族大叔。
买买提大叔转过身来,枣红色的脸皱成了核桃:"嘛事嘛事,我的兄弟?"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羊皮袄在风里晃荡。
"咱们是不是在兜圈子?"张白直接了当。
"哎呦喂!"买买提急得直拍大腿,"我在这片沙海走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楼兰古城哩!"他手腕上的铜镯子叮当作响。
考古队的实习生小王赶紧插话:"张哥,买买提大叔可是我们三顾茅庐请来的活地图!上回那个向导带着我们在魔鬼城转悠了三天......"
队员们纷纷点头。
大家都知道,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向导就是第二条命。
为了请动这位号称"沙漠狐狸"的买买提,陈教授差点把研究所的经费掏空。
买买提摸着翘起的胡子,眼睛眯成两道缝。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价值——这些城里人越是紧张,他这"沙漠活地图"的招牌就越亮。
但张白不吃这套:"从早上开始卫星电话就没信号,要是真沿着丝绸之路走,移动基站怎么会一个都搜不到?"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格外刺眼。
买买提的笑脸僵住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如今这年头人人都带着会说话的指南针。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深思。
买买提大叔察觉到队伍氛围不对,立刻亮出了底牌:"朋友们都是自己人嘛,要是信不过伙计,咱们现在掉头回去也没关系。
"
他边说边拽动骆驼缰绳要转身离开。
"张白!"
考古队员们都急了。
"别胡搅蛮缠,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游山玩水的。
"
"就是,既然怀疑买买提大叔,你干脆自己走好了。
"
"本来就不该让你跟来,沙漠里多危险。
"
"都安静。
"
陈教授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指责。
既然是一个团队。
就该包容不同声音。
况且。
他觉得张白的质疑确实有其道理。
"但买买提大叔至少该给个解释。
"
买买提没料到陈教授也在怀疑他。
这下他的驴脾气彻底上来了。
"行!既然不是朋友,老天爷都不乐意看咱们凑一块儿,散伙就散伙!不过定金可不退!"说完真就赶着骆驼要走。
经过张白身边时,他还得意地瞥了年轻人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小子。
有你的。
但你能拿我买买提怎样?
铮——
就在骆驼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突然拔出一柄黑刃,眼神凌厉:"考你道算术题,是你的骆驼快,还是我的刀快。
"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买买提慌忙勒住缰绳:"朋...朋友,有话好说!动刀子多吓人!"
张白懒得废话。
金刚伞射出飞钩缠住缰绳,手腕一抖就把骆驼拽到跟前。
买买提拼命拉扯。
却惊恐地发现——
这头养了多年的老骆驼竟像惧怕张白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魔鬼!跟你们进沙漠要遭天谴的!大家听我劝...哎哟小兄弟你冷静!"
冰凉的刀锋已经贴上脖颈。
买买提浑身汗毛倒竖。
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是头嗜血的狼崽!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别人面前,买买提可以油嘴滑舌地周旋。
可他心里清楚——
面对野兽,
面对这头狼崽子,
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张白沙哑的嗓音像钝刀般割着他的神经:
"这片沙漠不留活口,流沙吞人的速度比骆驼跑得还快。
就算我在这儿把你们都埋了,连个报信的都不会有。
"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要说什么。
"
精明的买买提怎么可能不查张白的底细?
他早就在防着这个少年——
和那些书呆子考古队员不同,
这小子是个实打实的"地老鼠"。
什么叫地老鼠?
那是敢从**爷牙缝里剔肉的主儿!
连法老的诅咒都敢当耳旁风的亡命徒!
跟这种人讲道理?
都说倒霉事专找可怜人,
在这死亡之海,
老油条买买提能把考古队耍得团团转,
可张白只要亮出刀子,
他就得乖乖认怂。
"咚"的一声,
买买提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朋友们,我对着胡大起誓,真没想害你们..."
"沙漠里的牧民都知道,你们找的那座城带着诅咒..."
"再贪财的向导也不敢真带你们去..."
听着买买提的坦白,陈教授手里的水壶"咣当"砸进沙里。
原来几十年间消失的考古队,
全是让这帮向导给坑了!
自从第一支国家考察队葬身沙海,
当地人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后来这些带着铁锹铲子的,
都是冲着那座鬼城来的。
关于那座城的恐怖传说,
在牧民口耳间流传了上千年,
千年来所有见过它的人都......
而那些想挖宝发财的,
更是没一个能爬出沙海。
所以向导们早就串通好了:
管你真要找还是假要找,
反正钱照收不误,
带着在沙漠里兜圈子就当遛弯——
"混账!"
两个年轻队员红着眼眶要扑上来,
被同伴死死拽住。
他们抛家舍业搞考古,
受尽白眼从不在乎,
可这种***的欺骗......
"都住手!"陈教授的怒吼震得沙粒簌簌滚落。
陈教授一声怒喝,镇住了*动的队伍。
队伍不能乱。
一旦人心散了,
就算买买提大叔不带着他们绕圈子,
这次的任务也没法继续了。
他必须想办法稳住局面。
"买买提大叔,你说的诅咒都是迷信,要相信科学!"
"科学?"买买提大叔讥讽地笑了,"朋友,我知道你有学问,可世上有些事,科学也说不清。
来,让你瞧瞧。
"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后背:"来,用你的科学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冰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那是什么诡异的伤痕!
买买提大叔背上赫然浮现着一个漩涡状的疤痕,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古城的诅咒!"他冷冷道,"每个去过古城的人都会长这个,谁也逃不掉!"
"给再多钱都没用。
过了四十岁,诅咒就会发作,慢慢折磨你到死。
我还没见过谁能活过五十岁!"
考古队顿时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等等!"冰冰突然抓住关键,"你说你去过古城?!"
买买提大叔脸色刷白,意识到说漏了嘴。
显然,那座古城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记忆。
他长叹一声,索性不再隐瞒:"没错,我去过。
但那儿不是你们想的古城——是魔国!是那个女王的长眠之地!"
"但凡打扰她安息的人,必遭诅咒!朋友们,沙漠子孙从不说谎,我们只是不想看你们去送死,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一片死寂中,陈教授缓缓开口:"老买买提,也许你说的是真的。
可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哪怕会中诅咒,后半生受尽折磨..."
"那片废墟里沉睡着我们民族失落的文明。
当年为避战火,先辈们带着典籍逃进沙漠,让文明的火种得以保存。
"
"那座消失的古城,曾是统御西域、万国来朝的强国。
找到它,就能找回遗失的文献。
"
"这样吧,你只需指个方向,我们自己走。
"
买买提大叔心里清楚得很,这群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瞥了张白一眼,突然笑出声来:“其实你们何必问我?这家伙知道的一点都不比我少!他一开始就说对了,你们不该往西走,真正的目标在西南方向,是黑山!”
西南?!
一瞬间,整个考古队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张白。
没错,出发的时候,张白就根据风水的说法,坚持认为古城应该在西南方向。
只是当时大家都觉得河道指向西方,没人信他。
可现在——
连真正去过古城的买买提大叔都亲口证实了!
古城,确实就在西南!
呵……
张白嘴角微微扬起。
买买提大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猾,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个老狐狸,显然觉得陈教授虽然话说得好听,可一旦确认了方向,更不可能放他离开。
毕竟,沙漠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熟悉路的人带路,进去就是找死——陈教授作为领队,怎么可能冒险?
所以,买买提大叔干脆把张白推出来挡枪,这样一来,他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钱赚了,事也办了,就算考古队真在沙漠里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哼,谁让这个盗墓贼那么讨厌?本来自己都快脱身了,结果被他拦个正着!
沙漠里的人直爽,但那是对待朋友,这个盗墓贼,显然不算!
“张白,你能带我们找到古城吗?”陈教授终于郑重其事地问他。
然而,张白却摇了摇头:“沙漠不是我的强项,我从来没来过。
”
嗯……
陈教授点点头,稍微冷静了些。
考古局给的资料确实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