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民看着奚云骄,那白皙的皮肤,如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白嫩,比他家里画报中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他死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动。
他甚至想,哪怕她牵着的孩子是她的儿子,他也能接受。
可是有些话,很冒犯,他不能说。
他今年三十一岁,因为一直在煤矿工作,回来后,未婚妻和别人结婚了。
他悲伤了两年,刚走出失恋的浑噩中,又碰见父亲去世,他只得守孝三年,再后来,他母亲又接连去世。
这一晃,就成了大龄老光棍。
因为家中底子还不错,在ZF倒是都有一点儿关系,靠着关系,他在那个危险的年代,从黑市走到明面上来,真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现在,国家终于允许个体经营户,江城那边都有人办到了个体经商的资格,他的证件,也在月初拿到。
媒人也把他家门槛都要踏破了,可他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心气,对那些女人没有丝毫兴趣。
而眼前人一颦一笑——
让他的心跳一次次地加速。
奚云骄笑了,这半开化的年代真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向魏建民,礼貌地笑着,“别的都好说,你这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魏建民不敢多看她,怕冒犯,于是说道:“也,也不贵,如果你真心想租的话,我给你一个友情价,一百块钱一个月。”
一百块!
她有些吃惊,因为昨天她已经打听过了,这附近的门面租金都是一百一十元,或者一百二十块!
现在空出来的这个位置,门面很大,位置也显眼,做一个门头,简直就是活招牌!
这可是农贸市场的出入口,旁边的供销社,后面的卫生院,卫生院后面的加油站,以及煤球厂……
总之这个位置真的非常适合卖吃食。
魏建民以为她嫌贵,不论是想帮助她,还是真的心急想把她留下来,继续道:“其实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就隔壁这个门面,我租给他都是一百一十块钱一个月,我看你是女同志,想着你也不容易。”
“这铺面我租了。”
奚云骄直接一口定下。
魏建民有些意外,心里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满足了一样。
他立即上楼去拿了纸和笔,然后给她写了租房的合约,两个人都签下了名字,按了手印。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彼此的名字。
魏建民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奚云骄心情极好,笑容也灿烂,“魏大哥的名字也很有责任感!”
二人对视笑笑,魏建民衷心地祝福,“希望你以后生意红红火火,把我这个门面一直租下去。”
“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好,加油,你具体做什么生意,可要装修一下?”
“我做蛋糕。”
“蛋糕?”
“嗯。”
魏建民看着她,不免佩服,“以后我们也能有口福了。”
那蛋糕,他还是去省里才买了吃过,有时候想那一口想得不得了,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
因为他们这地方没卖的。
小洋芋抱着奚云骄的大腿,仰头笑道:“姐姐以后就真的是老板了。”
“是老板娘哦。”魏建民摸了摸小洋芋的头说。
小洋芋摇头,虽然有些胆小,却也小声的反驳道,“不对,姐姐说过了,她是自己做生意当老板,所以她是老板,不是老板娘。”
魏建民:“……”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点着头,“对,小朋友太棒了,说得很对哦。”
小洋芋抱着奚云骄,躲在她后边抿着唇,心里既觉得有些害羞,又觉得其实说话也没那么的艰难。
奚云骄将一把零钱都抓了出来,数了一百块给魏建民,“魏大哥,你数数。”
“我信你,不会有错。”
“亲兄弟还……”
魏建民不缺钱,也不缺粮票,布票,肉票等等,他直接放进了他的钱包中,“做蛋糕,应该需要炭烤之类的,你如果要改造的话,要怎么做,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人。”
还有这好事儿?
而且,她的确觉得魏建民这个人挺好相处的,是个热心肠,于是大致说了一下,“魏大哥,你如果有这方面的人脉,帮我介绍一下,我自己会和他们交流。”
“行,我懂了。”魏建民心中明白,这店铺要怎么装修,他的确不会帮太多,免得她觉得他过分热情了。
但,把炉火,电路这些给她弄得舒服一些,还有楼上,给小姑娘弄一个衣柜,那她住起来也方便一些。
魏建民将一扇扇门按顺序排列,锁上之后将上面的三把钥匙都交给了奚云骄,“你收好了。”
“嗯。”
奚云骄拿着钥匙,心花怒放的,“我明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来,如果你找到施工队的话,我们到时候会面。”
“行。”
魏建民一口答应。
奚云骄拉着小洋芋就往农贸市场里去了。
魏建民看着那背影,才想起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住哪儿!
还有,她这么愉快的租下了房子,家中的父亲,兄长会不会为难她,甚至觉得她做不好生意?
笔记,这不是一个小摊摊,而是月租一百块的店铺!
魏建民站在那里等了许久,可奚云骄和小洋芋都没有回来,或许,他们是从医院那边走了。
奚云骄在农贸市场买了半斤肥瘦,然后拉着小洋芋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太阳还没下山。
奚云骄想,她今天非得在荣砚闵的面前露一手,展示一下她的贤惠,不然等门店下来,她住门店去了,荣砚闵真把她忘了怎么办?
那她病发的时候,还怎么找荣砚闵救命?
奚云骄先往大铁锅里加了水,然后坐到灶头前,开始烧火。
小洋芋端了一颗矮凳坐在她旁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边看奚云骄,一边看她在灶头里刨来刨去。
“小洋芋,你荣爸爸烧火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用烧过的木材架起来的?”
小洋芋不知道,他摇头。
奚云骄一咬牙,学着荣砚闵烧火时的样子,先用容易燃烧的树叶点燃,然后再送入灶头中。
紧接着,她也挑选稍微小一点儿的树枝往里面送,可渐渐地,树叶燃烧完之后,就要熄灭。
她只得再加干树叶,如此反复,那火要死不活的,满屋子的厌恶,呛得她和小洋芋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
两人冲出去的时候,奚云骄一头扎进一个硬朗的怀里,光是闻味道她就知道是荣砚闵,哭唧唧的抱着他哭,“呜呜,荣团长,你总算回来了,那些柴火都欺负我……”
荣砚闵一双手无处可放,拧着眉头,心跳扑通扑通,就要溢出喉咙似的。
怀里的女子哭得娇滴滴的,让他不忍心喝斥,只想推开她,“你先松开。”
陆铭川就跟在不远处。
奚云骄其实在荣砚闵身形一顿的时候就是看见陆铭川了,她就当做没看见,搂着荣砚闵的腰,尽力的吸取着荣砚闵身上的味道。
哪怕没发病,她也觉得他身上的气味让她沉沦,就像个犯了邪淫的摧花辣手,“我不,我要被熏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