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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香喷喷的床啊

    “你回来!”

    身后,传来邓娴声带受损了一般的喊声。

    我停下了脚步。

    却不敢转身。

    我怕我的一脸羞愧和愤懑,会让她难堪。

    邓娴等了几秒见我没动,就主动跑过来。

    突然,我身子一颤。

    她吊住了我的胳膊。

    “我下午就一直在想,直到刚刚,我算是想清楚了。”

    我一愣:“什么想清楚了?”

    邓娴抽抽鼻子,说:“你现在不是没睡觉的地方吗?”

    我再一愣。

    “是啊?咋啦?”

    原来她在担心我。

    这个时候谈拥抱,未免太穷心未退色心又起了。

    “没事……”我说话的声音响亮,尾音拖得老长。

    我是真的释然。

    “我一个大男人,你担心什么啊,不比你们小女生,太晚了回家是有些危险,前几天的新闻,就有一个出租车司机……”

    “不说这个!”

    邓娴也没心情听什么新闻。

    她死死地吊着我的胳膊,生怕我突然消失了。

    仰头看我:“这样哈!我在储蓄所后面租了一个宿舍……”

    好啊!

    从喷水池去油榨村,大概有八公里左右。

    关键是需要转两趟车。

    一个女孩子,折腾来折腾去的也麻烦。

    加上最近治安不好,女孩子晚上回家也有隐患。

    邓娴是百万富翁千金大小姐,一个九百块的工资,也够她自己花了。

    实在没钱,一个电话打给邓百万,要多少就有多少打在卡上。

    “去看看,好不?”

    “好啊!”

    我想拒绝的,终究没有。

    我不想矫情地维护可怜的自尊。

    关键是,我真的想和邓娴多待一会。

    ……

    邓娴租的宿舍就在储蓄所背后,圆通街的一栋红砖房。

    闹市区房租很贵。

    二楼一个小单间,不过十来个平方,居然要两百块钱房租。

    复烤厂那边的房子,二十平也才八十元。

    不过那是民房。

    再说,复烤厂离市区是来公里,算是农村了。

    区位不同,价格自然不同。

    这里邮政系统家属区,一直有路灯两亮着,小区大门还有保安值班。

    安全。

    邓娴的宿舍虽小,却干净整洁。

    墙上贴着粉红色的墙纸。

    荧光灯是橘黄色的。

    整个房间,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

    靠墙一张席梦思,床单被套都橘黄色的。

    束起来的蚊帐也是橘黄色的。

    窗帘布也是橘黄色的。

    窗前有一张桌子,

    倒是很大,跟厂长的办公桌差不多,完全被一台21寸的彩电和一台电脑占据。

    20世纪末,电脑还没普及,毕竟一万多一台的电脑,很多人也买不起。

    这一台电脑,抵许明奎家的一幢平房。

    椅子上有垫子,也是橘黄色的。

    床对面是一个钢架布衣柜上,倒不是橘黄色的了。

    衣柜的侧面,十几只千纸鹤用棉线串成了风铃的模样。

    小女生情调满满。

    ……

    我环顾一番,感叹一番。

    永新厂的女生宿舍我很少去。

    除了借针线的时候。

    我忙学习,加上不是太想和异性相处。

    她们的房间也有讲究的,也有橘黄色的窗帘……

    但是和邓娴的房间相比,差的就不仅仅是彩电和电脑这些物质硬件了。

    就算是很讲究的,也无法摆脱工作服和锅瓢碗盏的杂乱。

    邓娴不一样,她吃单位食堂,除了水杯,家里没有一样关于饮食的东西。

    当然,她的房间里也有“杂乱”的迹象。

    比如,电脑下面就有一包舒护宝。

    这玩意,不该登上“大雅之堂”。

    我坐在椅子上,她坐在床沿。

    她看见了舒护宝,也没满脸通红地收起来。

    “我想清楚了!”

    “啊?”

    我一愣。

    这话,她在街上带我来宿舍之前就说过。

    “想清楚什么啊?”

    我心不在焉,看了一眼舒护宝,有看着邓娴,一种奇怪的遗憾油然而生。

    邓娴直视着我,仿佛算正确了一道数学公式一般,笑道:“我可以把宿舍让给你睡,我回家!”

    “直到你找到工作!”

    “哦……”

    我看着她花了一整个下午解题成功的释然和兴奋,我想笑。

    “就这样定了。”

    直到邓娴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

    瞬间,火烧屁股一般弹跳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啊?”

    邓娴愣了一下,又重复一遍:“你睡在这里,我回家,直到你找到工作……”

    “怎么可能!”

    “哎呀你小声点,半夜三更的,楼下有病人。”

    我立即控制嗓门,还是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我原本往最好的方向去延展龌龊的思维,有可能会在这里睡一晚上,以及今后的N个晚上,嘻嘻……

    没想到邓娴直接把宿舍让给我睡,直到找到工作。

    我飘了半个月,都是白飘的呢。

    这香喷喷的床,半个月没洗澡的我敢睡嘛?

    虽然我今天早上在姨妈家全体上班之后,关在卫生间里擦了身子,用香皂认真清洗过两腿之间,用喷头喷了很久。

    大热天的,捂得难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彩电和电脑偷去卖掉,彻底消失?…”

    “给你说认真的呢。”

    邓娴神色黯然:“你说你没地方睡觉,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我听了很难过。”

    “梓墨,朋友一场,我不敢想象你流浪街头的样子。”

    吾心安处的那种温暖升腾起来,我没觉得她是在同情而自卑。

    反而是满满的感动。

    也为之前龌龊的小心思而羞耻。

    “邓娴,没事的!”

    鼻子一酸。

    我没哭。

    蹲下身子,抓住邓娴的手掌,在掌心摩挲着。

    “你有这份心思,我都很知足了,我睡觉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澡堂啊小旅馆啊,十块钱一晚上就解决了。”

    “没事哈!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我……”

    我想说,早知道你这么好,去年就该和你深入发展的。

    现在我落魄如狗,不提也罢!

    但是,感动是骗不过泛红的眼睛。

    邓娴点着头,努力地笑。

    “不管怎样,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我是不可能让你出去满大街流浪的!”

    “你今晚就先在这里睡,其他的明天再说。”

    “最近治安不好,警察查得严,万一把你当成盲流遣返回家,耽搁了学习……”

    这一瞬,我脑袋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