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哪怕如此，苏柏塘还是拱了拱手：“先生如何称呼？”
赵子命回礼：“赵子命，这位是张前辈。”
“二位先生远到，宅中已备薄席，二位可休憩一夜，明日再为家父诊病。”
“苏先生不必客气。”赵子命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苏家姐妹则是有些咬牙。
这家伙！明明会说人话，明明很像个人！就是纯纯瞧不起她们是小辈！
赵子命则是心中暗叹，上京…好地方。
苏家，更是一个好地方！
这老宅并非处于什么繁华之地，甚至老宅中的人都没有多少。
但就是这样！自赵子命进门来，依旧察觉到了不下十余道属于修者的气息！而且不弱。
这种气息不同于张乾昭这种在天地之气复苏前就成为修者的存在，反而和自己，以及苏家姐妹类似。
充满生机，犹如春雨之后初生的嫩芽儿。
明显是苏家人的血脉中存在着一种如今的赵子命看不透的东西，以至于其嫡系血脉成为修者的概率极大。
或者说，苏家也掌握着修者的功法？
赵子命不明。
只见张乾昭点头后，便道：“苏先生，不知可否先见见病人。”
“唉。”
苏柏塘轻叹一声。
“小赵先生既然说了，那见见也无妨，随我来吧。”
说着，苏柏塘微微扬了扬下巴。
苏壤美目中划过一抹暗淡，便带着其余几人转身离去，唯留苏青柳跟着苏柏塘带路。
赵子命则是落后张乾昭半步。
四人穿过花草盛开两旁，却不显得花团锦簇反而多有清静淡雅之意的小路，直至后庭最深处的一方小院子中。
苏柏塘轻叹，眉宇间满是不忍。
“二位先生见笑。”
“并非我等当后辈的不孝顺，实在是家父患病之后，不愿丢了颜面才住在这里，若不是我们实在不同意，他甚至都想离开苏家找个村落了此残生。”
张乾昭点了点头。
他太理解了。
一生峥嵘的人，到了晚年夕阳渐落之时，太难放下往日的尊严了。
他们抱着曾经的辉煌，意图对抗衰老这种自然之理，再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中用了，更不愿意给家人，给后辈添麻烦。
他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呢。
若不是碰到赵子命，他同样不愿意给别人，给国家添麻烦，恐怕就会不知哪一天，悄无声息的死在那个小镇子上。
两个佣人开门。
极为简单的小院子中，有一个身形高大，满头银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老人正在院中浇花。
听门声。
老人抬头，浑浊不堪的老目中划过一抹隐藏的极好的惊喜。
“青柳来了？小壤没跟着你一起吗？”
老人擦了擦手连忙迎了上去，苏青柳眉眼弯弯：“爷爷。”
“好孙女儿，瘦了。”
老人摸着苏青柳的头发，却又狠狠的瞪了苏柏塘一眼。
不是说，不许让小辈来看老子吗？
幸好老子今天感觉不错，否则出了糗，非抽死这个不听话的崽子！
苏柏塘则是讪笑一声，哪儿还有什么威严模样？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爹是想孙女儿和几个小孙子的，就是嘴硬的很。
“爷爷，最近好些？”
“岁数大咯，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都九十多的人，就算好着还能有几天啊，对了，小壤没来？”
苏青柳美目中划过一抹愧疚：“妹妹忙着，说明天一定来看爷爷。”
“什么一定不一定的，正事儿打紧，我还能耽搁你们？”
说着苏老爷子看了一眼张乾昭，浑浊老目中划过一抹精光，这人…眼熟？
又看了一眼赵子命，目中又是一亮。
“好俊的小伙子，青柳，这小伙子是哪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父亲，这是小赵先生，来给您看病的。”
苏柏塘笑道，苏老爷子又打量了赵子命一眼。
药汤子不知道喝了多少也没什么用，那些杏林中有名的老东西来了一波儿又一波儿。
苏老爷子已经烦不胜烦了。
本来他已经拒绝治疗了。
但…这么年轻？他高低还真就想试试！
“这么年轻的医生，倒是少见。”
不过见不是苏青柳带回来的对象，苏老爷子对赵子命的兴趣锐减，倒是看着张乾昭：“这位老哥，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张乾昭没想到苏老爷子能这么问。
可不是见过吗？
你小时候，老子还抱过你呢。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灵觉之下，苏老爷子不是什么修者，但他的命数还有几年嘞。
小苏子斩妖除魔那是大功德！他躺在了那功德之路上，他这儿子福缘不浅，活个一百岁不是问题。
“我就过来看看。”
张乾昭上前，苏柏塘本来想拦着，但张乾昭已经握住了苏老爷子的手，他轻声道：“先把病治好吧，放心，这小子出手，没问题的。”
去老爷子瞳孔剧震！
怎么回事儿。
这老头儿…他明明用和晚辈说话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可自己为什么…
这人…这人自己肯定见过！
可是在哪儿见过呢…苏老爷子只感觉头疼，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一切都模糊了的以前。
“嗯…嗯，好，先治病。”
这下，苏青柳和苏柏塘都愣了一下。
不是，老头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苏柏塘带着苏青柳来，就是想要在老头子犯倔的时候劝劝，可这…
好事儿啊！
“你们，不用进来了。”苏家父女本来想跟着进屋的，但张乾昭一声，俩人立马止住脚步。
“张老先生，这，怕是不妥。”
“什么不妥，你们等着。”不料苏老爷子也是开口。
张乾昭依旧轻轻抓着他的手。
一直…一直给苏家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竟然生出了几分被保护的感觉。
苏老爷子是遗腹子，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母亲生下他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他十七岁就接过了苏家，风里雨里闯过来的！
这种感觉…
好像，从未有过。
“二位放心。”
赵子命回头，嘴角挂着温润而自信的笑容。
“不是什么重病，针灸几次便好，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