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活着的重量
周云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风拂过清河村的田野，阳光依旧温暖，可此刻却让人脊背发寒。
赵雨桐的银钉仍抵在周云的咽喉处，指尖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所以……”她的声音嘶哑，“我爸……是自愿跳下去的？”
周云看着她，缓缓点头。
“他本可以活着。”
“但他选择了救你？”赵雨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他救了所有人。”周云轻轻闭上了眼睛。
十年前，赵志峰跳井前最后的表情，是笑着的。
“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轻得像风，重得像山。
赵雨桐的手终于垂了下来，银钉“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后退两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苏樱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看着周云，又看向赵雨桐，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天阳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罕见地没有插话。
墨离和墨依对视一眼。
陈山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在想.....”
沈天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如果白天杀了村民，会怎么样？”
所有人呼吸一滞。
陆辰看着周围如正常人一般的村民，咽了口唾沫：“就这样杀了？全部？”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雨桐眼角带着泪花，却狠狠的说道：“怎么？下不去手？我一个人就可以！”
沈天阳没理她，只是盯着江亦：“老江，你怎么看？”
江亦站在众人中央，右眼蓝芒微微闪烁，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知道，现在需要他做出决定。
——杀，还是不杀？
这些村民，白天是人，夜晚是怪物。他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
可如果放任不管，今晚，他们又会变成那些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无穷无尽地追杀活人。
江亦沉默片刻，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想到了这个方案，但扫视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还是缓缓摇头：
“还有一个方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但需要你们三个”江亦看向苏樱、周云、赵雨桐三人，“只有你们能救他们。”
苏樱一怔：“我们？”
“我们不需要杀他们。”他声音沉稳，“我们只需要……让他们‘醒来’。”
“醒来？”陆辰瞪大眼睛，“你是说，让他们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不。”江亦摇头，“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活着’。”
他看向苏樱：“你的灵愈能驱散污染，对吗？”
苏樱一怔，随即点头：“可以，但需要接触，而且……如果他们抗拒，我会被反噬。”
江亦又看向赵雨桐：“你的‘言咒’是规则系异能，能强制他们‘回忆’，哪怕只是一瞬间。”
赵雨桐眯起眼睛：“你想让我用言咒逼他们面对真相？”
“对。”
最后，江亦看向周云：“而你，是他们曾经的邻居、朋友、亲人。你的声音，能唤醒他们最后的‘人性’。”
周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沈天阳挑眉：“老江，你这计划……靠谱吗？”
江亦微微一笑：“总比屠杀一村子‘人’强。”
墨离淡淡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不是屠杀队。”
墨依笑嘻嘻地接话：“我们是‘白鹿’。”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江亦看向苏樱：“苏樱，你先来。”
苏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掌心泛起翡翠色的光芒。她轻轻触碰一个路过的村民——那个老农。
“灵愈·净。”
光芒渗入他的身体，老农的表情突然一滞，浑浊的双眼微微颤动。
赵雨桐咬牙，银钉在指尖旋转：“言咒·忆！”
钉子刺入老农的眉心，没有流血，只有一道微光闪过。
老农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周云！”江亦低喝。
周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李叔，是我，小云。”
老农的嘴唇颤抖，浑浊的眼睛渐渐聚焦：“小……云，你怎么这么大了？”
“你还记得那口井吗？”周云轻声问。
老农的表情突然扭曲，像是被撕开了某种封印。
“井……井里有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它在哭……它在哭……”
下一秒，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污染正在被逼出体外。
苏樱的灵愈光芒大盛，强行压制着那股黑暗。
“撑住！”江亦低喝。
终于，老农猛地吐出一口黑水，整个人瘫软下来，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向周云，突然老泪纵横。
“小云……我们……我们死了吗？”
周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轻声道：“不，你们自由了。”
————
第一个崩溃的，是李叔。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我……我早就死了？那晚……我跳下去了？”
紧接着，是一位老夫人。
她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孙女……我的小桃……她在井里……她在井里啊！”
整个村子，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村民们或痛哭、或呆滞、或嘶吼，但无一例外——
他们都“醒”了。
赵雨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指尖微微发颤。
她父亲当年没有错，这些人从来就不是“怪物”。
而是……被困在无尽轮回中的“人”。
————
当最后一个村民瘫坐在地，泪流满面时，江亦走到空地中央，右眼的蓝芒渐渐熄灭。
“看来成功了。”
沈天阳咧嘴一笑：“老江，你这脑子……真特么好用。”
陆辰竖起大拇指：“牛逼！”
墨离站在一旁，淡淡点评：“还算靠谱。” 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
墨依笑嘻嘻地凑过来：“所以才是我们的队长~”
江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远处，赵雨桐站在青州小队那名扎马尾的女队员身旁，两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江亦身上。
“喂，小雅。”赵雨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被称作“小雅”的女队员耳根一红，慌忙别开视线：“队、队长，你说什么呢？”
赵雨桐冷笑一声：“装什么傻？他救你的时候，你脸都快红透了。”
小雅咬了咬唇，声音细如蚊呐：“……他确实挺帅的。”
赵雨桐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江亦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墨离和墨依，忽然笑了一声：“可惜，有人盯得紧。”
小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对上墨离冷冰冰的目光。
墨离面无表情，但手中的匕首微微转了个角度，寒光一闪。
小雅：“……”
她默默往赵雨桐身后缩了缩。
墨依歪头，笑眯眯地朝着她们招了招手，：“哎呀，青州的姐姐真热心呢~”
赵雨桐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们家队长还不让人看了？”
墨依眨了眨眼：“看可以，但别靠太近哦~”
赵雨桐冷哼一声，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江亦的侧脸。
墨离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江亦身边挪了半步，几乎贴在他身侧。
江亦：“……？”
他侧头看了一眼墨离，又看了看不远处似笑非笑的赵雨桐和一脸心虚的小雅，再回头看了看笑眯眯的墨依，忽然觉得……
这场战斗，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
沈天阳在一旁目睹全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老江，你这‘战场’比井里还刺激啊。”
陆辰凑过来，一脸懵逼：“啥？啥战场？敌人在哪？”
沈天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有些敌人……比怪物可怕多了。”
江亦：“……”
所有人都放松了神经，但江亦看着那些“醒来”的村民，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
按照常理，这些村民早已死去，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在“活着的假象”中。如今被净化并且恢复了记忆，他们应该消散才对——就像那些被斩杀的怪物一样，化作黑水，归于尘土。
可他们依然站在这里，哭泣、颤抖、拥抱……
为什么？
除非……
——还有东西在维持他们的‘存在’！
江亦猛地抬头，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所有人，戒备！”
他的声音陡然凌厉，“事情还没结束！”
沈天阳一愣：“啥？不是搞定了吗？”
墨离虽然不明白，但第一时间握住了匕首：“亦哥？”
江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中央那片空地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远处，村中央的空地上，那口消失的古井再次浮现，井水翻涌，黑雾升腾。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你们……不该多管闲事……”
井水沸腾，粘稠的黑水形成一个个人形的怪物。
江亦右眼照影开启，寒霜瞬间覆盖地面：“准备战斗！”
沈天阳先是一愣，随后盯着那些怪物咧嘴一笑：“老子等你们很久了，终于能砍个痛快！”
陆辰掌心电弧跳动：“雷丘准备就绪！”
墨离和墨依的身影瞬间隐入暗影。
江亦站在最前方，冰霜在剑锋上蔓延，声音沉稳：
“所有人——”
他剑指古井，目光如冰。
“准备！”
墨离的身影在他身旁浮现，匕首寒光闪烁：“小心。”
江亦侧头看着她，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轻轻一笑：“担心我？”
墨离冷哼了一声：“我是怕你拖后腿。”
墨依在另一侧现身，笑嘻嘻道：“我姐是怕你‘胃口’太大。”
江亦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剑锋直指井口。
“白鹿——”
众人齐声回应：“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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