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随风远去
江亦的指尖微微发麻——毒还在血液里蔓延，他走向冰墙，冰面在他指尖轻触下消融。
十几个实验体蜷缩在角落，孩子们缩成一团，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而最小的女孩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喂，小鬼们。”沈天阳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血，“没事了。”
沈天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喉咙的血洞已经愈合，他随手扯了块破布擦了擦脖子，然后蹲下身。
孩子们瑟缩了一下，但没人哭，也没人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已习惯了命运的戏弄。
沈天阳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那个小女孩的脑袋：“吓傻了？”
小女孩摇摇头，小声说：“……你疼不疼？”
沈天阳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喉咙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还粘着血，他咧嘴笑了：“疼个屁，老子血厚。”
白岚站在不远处，风刃无声消散。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天阳蹲在那群孩子面前，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擦掉一个小男孩脸上的灰，动作轻得不像话。
这个平时满嘴脏话、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疯子，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哥哥。
她别过脸，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江亦的目光越过孩子们，落在远处——
刘振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雕塑。
东州特勤局的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显然还没从叶舟的压迫感中缓过来。
刘振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僵硬地蜷曲着，仿佛还想抓住什么，可掌心空空如也。
——那支能救他儿子的药剂，已经碎了。
江亦迈步走过去。
刘振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眼神空洞：“……满意了？”
江亦没回答。
刘振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江队长，你赢了，我儿子……却要没了。”
江亦依旧沉默。
他不是来嘲讽的，也不是来怜悯的。
他只是看着刘振，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特勤局长，如今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你本来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江亦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刘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吗？那你说，我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他死？”
江亦没接话。
——他理解刘振的选择，但他不会认同。
刘振盯着江亦的眼睛，忽然问：“如果换做是你呢？如果是你在乎的人要死了，而你面前摆着一条捷径……你会怎么选？”
江亦沉默片刻
“我会选更脏的路。”他淡淡道，“但不会骗自己这是正义。”
刘振怔住，随后低笑出声：“……哈，不愧是江队长，连当恶人都比我磊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
“噗嗤！”
一柄短刀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刘振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鲜血顺着锋刃滴落，在码头的铁板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一个穿着东州特勤局制服的男人正松开刀柄，眼神冰冷。
“你……”刘振张了张嘴，鲜血从唇角溢出。
那人没说话，身形骤然暴退，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海级！速度相关异能！
江亦眼神一凛，瞬间拔剑，可对方早已冲出百米开外。
“操！”沈天阳怒吼着冲来，但杀手已经抽刀暴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集装箱群中。
白岚的风刃呼啸而出，却只斩碎了空气。
“灭口？”她冷声道，眼底燃起怒意，“谁灭的口？”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
是总部。
刘振知道的太多了。
实验、勾结楚天河、甚至得到的是总部的默许……这样的人，总部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江亦的指节攥得发白。
总部居然早就派人监视刘振，而且还安排了后手。
刘振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江亦快步上前，单膝蹲下，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刘振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急促而微弱，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抓住江亦的袖口，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江……亦……”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江亦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在。”
刘振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不断涌出，可他竟然在笑。
“我……不后悔……”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恨……我的命……没换到他活……”
江亦沉默。
刘振的手指渐渐松开，眼神开始失焦，可最后那一刻，他忽然用尽全力，死死盯住江亦的眼睛——
“小心……总部……”
他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子安？”
江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冰冷的集装箱和灰暗的天空。
但刘振却像看到了什么，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今晚……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恍惚间，他看见十八岁的儿子穿着校服朝他跑来，阳光在那头短发上跳跃。“爸！”
少年笑着挥手
他抬起手想要拥抱
最终还是垂下了，
瞳孔彻底散，
最后的呼吸化作白雾消散在寒夜中
他依然睁着眼，但嘴角却定格着一抹未散的笑意。
一张照片从他怀里滑落，飘在血泊里——照片上的少年搂着父亲肩膀，两人笑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亦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几天前，这个男人还在办公室里与自己争锋相对，现在却像片枯叶似的死在他怀里。
“睡吧。”他低声道，“你儿子……会好好的。”
海风拂过，吹起那张照片，江亦伸手接住，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回刘振胸前。
沈天阳走过来，蹲下身，难得地没说话。
白岚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
江亦站起身，右眼的蓝焰已经熄灭，但眼底的寒意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总部……”沈天阳咬牙，“真他妈够狠。”
江亦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那群孩子。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那个叔叔……死了吗？”
江亦蹲下身，与她平视：“嗯。”
“他是坏人吗？”
江亦沉默片刻：“他是位父亲。”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亦站起身，看向远处——东州的天空依旧阴沉，但海平线上，已经隐约能看到一丝曙光。
“走吧。”他轻声道，“该回去了。”
沈天阳扛起刘振的尸体，白岚抱起最小的女孩，江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群孩子。
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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