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余烬新生
叶舟走得干脆，连告别都省了。
他向来如此，复仇之外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傀儡丝线一收，转身便消失在废墟尽头。
项昆仑盯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江亦：“喂，新人，打一架？”
江亦还没开口，洛薇先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还能装点别的吗？”
“比如？”项昆仑咧嘴。
“比如穿件衣服！你是野人吗？”洛薇嫌弃道，虽然她现在的形象也没好到哪去。
项昆仑大笑，黑龙纹身随着肌肉颤抖，他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像头离群的猛兽。
楚天河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服装，笑眯眯道：“我也该走了，东州死伤了这么多人，疫病很快会爆发，我会准备一批药剂让人送过来。”
江亦点头，楚天河这人疯归疯，但有一点好，他说要救人时，从不开玩笑。
废墟上只剩江亦和洛薇。
江亦望向远处幸存者聚集的方向，照影的视野中那里人影攒动，像被冲散的蚁群，在废墟边缘挣扎。
洛薇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江亦的外套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活像个刚从灾难片片场逃出来的女主角。
她弯腰从瓦砾堆里捡起半块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随即嫌弃地丢开：“靠，老娘这辈子没这么丑过。”
江亦头也不回：“现在有了。”
洛薇瞪他，刚想回嘴，江亦却已经迈步朝幸存者聚集的方向走去。
“喂！”她赤脚踩过焦土，小跑两步跟上，“等等我啊”
江亦脚步没停：“腿长你身上。”
洛薇“啧”了一声，强行和他并肩，金发糊了他一脸：“邀请美女同行是基本礼仪懂不懂？”
江亦抬手把她的头发拨开：“你这不是已经跟来了？”
洛薇噎住，半晌憋出一句：“……活该你单身。”
江亦瞥她一眼：“你很有经验？”
洛薇一僵，随即冷笑：“追老娘的人从东州排到上京，轮得到你操心？”
“哦。” 江亦点头，“那就是没有。”
洛薇：“……”
洛薇抬脚就踹。
江亦侧身避开，顺手一抓——
结果隔着外套，手指勾到某根弹性织物。
两人同时僵住。
洛薇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这才意识到背后的男人正拉着她内衣的松紧带。
江亦立刻松手，后退两步：“我不是故——”
“啪”
内衣松紧带回弹时在洛薇后背发出一声清脆的抽响。
江亦：“……”
洛薇：“……”
“江！亦！”
江亦拔腿就跑。
洛薇抄起一块砖头就追了过去。
.......
东州边缘，幸存者聚集地
刘子安站在人群中，望着远处成为废墟的城市，他缓缓捏紧了拳头
忽然，他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
转头就看见洛薇抡着半截钢筋追杀江亦，后者罕见地狼狈逃窜，冰盾被砸得哐哐响。
“他们……是在打架吗？”有人小声问。
一名断臂的特勤局队员苦笑：“往生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刚刚拯救了东州的“恶魔”，
那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冰盾和钢筋撞得火星四溅，却更像两个闹别扭的高中生，在废墟里你追我赶。
荒诞，却又莫名鲜活。
刘子安看着那两个在废墟里追逐的身影，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
在尸山血海里谈笑风生，在末日焦土上嬉笑怒骂。
仿佛那些死亡、那些绝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轰——！”
江亦被洛薇一钢筋砸进废墟，烟尘四起。
他刚想爬起来，洛薇已经一脚踩在他胸口，金发飘飘，嘿嘿笑着：“跑啊？再跑啊？”
江亦仰躺着，视线角度很微妙，
洛薇身上那件他的外套本就松松垮垮，再加上她居高临下的姿势，某些不该看的画面被江亦一览无余。
洛薇愣了一下，低头，又抬头，再低头。
“……”
随即猛地收回脚，脸色涨红：“……你？！”
江亦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讲点道理，是你先动的手。”
洛薇咬牙切齿：“你还有脸说？！”
江亦战术性后撤半步，干咳一声：“……别闹了，该干正事了。”
然后转身朝幸存者聚集的方向走去
洛薇瞪着他的背影，气得跺脚，
但最终还是将钢筋“哐当”扔到一旁，恶狠狠地裹紧外套，跟了上去。
........
幸存者聚集地。
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金发美女，一个灰头土脸的黑衣青年
前一秒还在废墟里打得鸡飞狗跳，下一秒却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走来。
江亦黑衣染血，身形挺拔，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被追着打的不是他。
他扫了一眼人群
他们看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眼神复杂
恐惧、感激、茫然、敬畏……最终化作沉默
江亦扫过一张张脸，最终开口：“结束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结束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东州毁了，死了数十万人，城市变成焦土，而现在结束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颤声问，“那些怪物……不会再来了？”
洛薇嗤笑一声：“这问题问得，跟‘明天会不会下雨’似的，谁知道呢？”
江亦瞪了她一眼，随后说道；“暂时不会”
有人哭了出来，更多的人瘫坐在地，像是终于敢相信噩梦已经过去。
家园已成废墟，亲人葬身火海，活下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该恨谁。
洛薇突然上前一步，金发在风里扬起：“家没了就重建，人死了就记住。”
她邪邪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要这儿没坏，总能活下去。”
江亦回头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城市：“这里短时间已经不适合居住了，总部有可能会派人过来善后，但我劝你们不要相信。”
有人颤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江亦还没回答，洛薇就报复似的指着江亦说道：“简单啊，跟他混！包吃包住，还送往生周边！”
众人：“……”
江亦：“.......”
往生……周边？
比如通缉令吗？？
江亦按了按眉心，懒得纠正她的胡说八道，直接道：“青州、江州，你们自己选，这两个地方目前安全”
他看向人群：“留下，或者离开，你们自己选，活下来的人，自己决定未来。”
刘子安突然上前一步：“我想跟你走。”
江亦看向他：“理由？”
刘子安握紧拳头，皮肤下金光流动：“我要变强……强到能亲手宰了那些东西。”
洛薇调侃道：“有志气~”
江亦盯着他看了一会，点头：“行。”
........
东州的废墟上，烟尘未散，但天光已经破晓，灰烬里透出一线微光
洛薇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江亦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哟，良心发现了？”洛薇挑眉。
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皱眉：“……这什么玩意儿？苦死了！”
“黄连。”江亦面不改色，“清热降火。”
洛薇：“……”
她看着江亦，突然笑了：“喂，你该不会是在为刚才的事道歉吧？”
“道歉？我只是觉得，你该喝点苦的，降降火。”
洛薇“啧”了一声，仰头把茶灌完，苦得龇牙咧嘴：“……你这人，活该没朋友。”
江亦瞥她一眼：“你不是在呢？”
洛薇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哈！原来你还会说人话？”
随即她捏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顿。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几片黄连中间，混着一朵小小的干桂花。
甜香被苦涩掩盖，却偏偏存在着。
就像某块冰坨子藏在面具底下的温柔。
“......”
她突然把空茶杯砸向江亦胸口：“下次直接放糖会死啊？”
江亦接住茶杯，晨光在他指缝间流淌。
远处幸存者们正在分发食物，刘子安笨拙地帮老人包扎伤口，特勤局的伤员相互搀扶着清点人数。
这座死过一次的城市，正在废墟里长出新的枝桠。
江亦望着初升的太阳
“苦完了才尝得出甜。”
洛薇望着他逆光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睫毛上还沾着冰晶，在晨光里碎成星星点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
“啪！”
江亦精准拍开她的爪子：“别动手动脚。”
“矫情。”她撇撇嘴，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东州的风卷着灰烬掠过他们之间，带着硝烟和血腥气，也带着那朵桂花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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