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窗户纸
窗外，磐石俱乐部的欢呼声浪仍在持续，银蓝色赛车被簇拥着驶入胜利区。
包厢内却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中轻轻撞击的轻响。
司徒晟望着下方狂欢的人群，忽然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表演性的姿态。
“说真的，江队长。”他转过头，脸上的那点公式化的笑意终于彻底淡去，“我其实不太愿意点破这层窗户纸。”
“维持着‘林先生’的身份，我们的谈话，或许会更轻松一些。”
江亦脸上没什么意外。
从踏入这个包厢，从司徒晟第一眼落在他身上，他就知道。
青州闹出那么大动静，四位王级同时现身，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若还能在星海大摇大摆而不被最高负责人察觉，那司徒晟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更何况，自见面起，他就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这本身也是一种宣告。
“点破了也好，”江亦的声音依旧平稳，“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试探。”
他抬手，面部轮廓如水波般轻微荡漾，随着江亦恢复本来的面貌，司徒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了。
身份变了，对话的分量也就截然不同了。
眼前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林先生”，而是背后站着青崖洞的冰瞳、行事诡谲的往生组织第十席，
其本身更是以玄级之身屡次搅动风云，展现出的战力、心智和那份可怕的成长潜力，未来几乎注定会踏入王级境界
“你这样的人，突然跑到我的地盘，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赛车……”司徒晟顿了顿，“我很难不紧张。”
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试探和言语交锋还在，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于平等的、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的客气。
“星海比不了上京底蕴深厚，也学不来青崖洞的超然物外。” 司徒晟晃着酒杯，语气像是闲聊，却又意有所指，
“我们这儿啊，就讲究个和气生财，规矩办事。江队长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指点一下星海的赛车游戏吧？”
“自然不是。”江亦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我来，是想和司徒局长谈一笔更大的生意。一笔关于……星海能不能跑完‘下一圈’的生意。”
他再次用了“赛道”的隐喻，但这次，含义截然不同。
司徒晟眼神微凝：“愿闻其详。”
“司徒局长觉得，刚才那场意外，只是意外吗？”江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一颗小小的螺丝，就能让看似稳操胜券的局面瞬间颠覆。”
“赛场之上，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司徒晟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啊，”江亦点头，“但如果那颗螺丝，不是意外出现的呢？如果它早就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呢？”
他看向司徒晟：“甚至……如果这条赛道本身，从修建之初，就在某些弯道下面埋好了‘惊喜’，只等某一天，连人带车，一起炸上天呢？”
司徒晟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江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亦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拿出一个微型终端，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不久前，我的朋友在青州特勤局拍到的东西，他脾气不太好，画面有点抖，但该录下的，一点没少。”
司徒晟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终端上，又抬眼看了看江亦，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还是伸手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播放键按下。
画面起初剧烈摇晃，夹杂着喘息和异能碰撞的爆鸣，显然当时正处于极度激烈的战斗中。
“是……无影小队！……” 视频里传来某个队员惊骇的低语。
“无间领域……只能活一个出来……”
....
画面中，一股粘稠、阴冷、充满贪婪恶意的灰雾从中汹涌而出！
所过之处，墙壁、地板迅速变得灰败、腐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即使隔着屏幕，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也几乎要透出来！
“裂隙……真的存在……”
“被人为清除……档案全无……”
最后一段影像，是四位强者同时释放出磅礴的力量，将一股从地底涌出的、试图疯狂扩张的灰败污浊彻底碾碎、湮灭！
那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鸣即使经过录制也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司徒晟一动不动地坐着，终端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他仍保持着握持的姿势。
“……只有青州，还是….？”他终于开口，眼神阴沉，视频中的讯息很难不让他联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江亦观察着司徒晟的表情，淡淡开口：“司徒局长，您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透。”
“当然，您可以认为这只是选址时的意外，或者是我和青州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毕竟，东州那边，总部给出的‘真相’也很像那么回事。”
提到东州，司徒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那场惨剧太过骇人，总部的解释虽然勉强自圆其说，但疑点并非没有，只是无人敢深究。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总部的一些决策，也不是没有察觉到某些暗流涌动。
但他从未想过，真相会如此……骇人听闻。
特勤局大楼底下藏着裂隙？总部派人刺杀自己分局的局长？往生组织和青崖洞的王级联手镇压裂隙？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权力斗争”或“理念不合”的范畴。
江亦看着司徒晟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们只信自己挖出来的东西，只算自己看得清的账。
自己递过去的不过是一把钥匙，一束光，照进了对方早就心存疑虑的角落。
总部那些欲盖弥彰的手段，东州前后矛盾的说辞，还有青州这铁证如山的录像……这些碎片根本不用别人费力拼凑，司徒晟自己就会在脑子里把它们连成一条最符合逻辑、也最让他脊背发凉的线。
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自己吓自己，尤其是当真相本身就足够惊悚的时候。
司徒晟缓缓抬起头，看向江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怀疑、恐惧、交织在一起。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究竟想怎么做？”
“不是我们想怎么做。”江亦纠正他，“是您想怎么做。”
“是继续守着这条即将崩塌的赛道，等着和它一起坠入深渊？”
“还是……换条新路，搏一个未知，但至少干净的未来？”
司徒晟张了张嘴，终于说道：“我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验证。
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欺骗他。
“当然。”江亦点头，“但我建议您抓紧。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颗‘螺丝’，会在什么时候滚到谁的轮胎下面。”
他站起身，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
“期待您的答复，司徒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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