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暗流与质疑
那篇匿名的帖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加持久和广泛。
尽管市一院内部大多数医护人员，尤其是神经外科的同僚们，亲身感受过顾铭的实力和气度，对此嗤之以鼻，但院外医学圈内的议论却难以遏制。
“天才论”与“阴谋论”争执不下。 某些学术会议上，开始有人“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甚至有两家原本邀请顾铭去进行学术交流的省级医院，也以“日程安排冲突”为由，暂时推迟了邀请。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
副院长周伟华的办公室内。
赵国斌副主任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他对面，周伟华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国斌啊，最近咱们神经外科可是出大风头了。”周伟华将一杯茶推到赵国斌面前，语气温和，“顾主任年轻有为，技术精湛，是咱们医院的宝贝啊。”
赵国斌连忙点头：“是，是，顾主任水平确实没得说，那台岩斜区手术做得真是……叹为观止。”这话他发自肺腑。
“是啊，叹为观止。”周伟华重复了一句，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呢，这树大招风啊。外面现在有些议论，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赵国斌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地回答：“听到一些风言风语，都是些不懂行的人瞎猜忌，顾主任的实力是实打实的。”
“实力当然是实打实的。”周伟华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说，“但咱们做管理工作的，有时候不能光看技术，还要考虑影响，对吧？现在医疗环境复杂，舆论压力大，一点小火星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就说顾主任那个改良入路，效果是好，但毕竟……嗯……比较激进，相关的论文支持和循证依据好像还不太充分？万一，我是说万一，后续病人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并发症，这责任……可是谁也担不起啊。”
赵国斌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了周副院长的弦外之音。这是要敲打顾铭，甚至可能借此打压？
“周院，顾主任虽然年轻，但做事极其稳妥，术前评估和预案都非常充分……”赵国斌试图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周伟华摆摆手，打断了他，“顾主任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但是呢，程序还是要走的嘛。院里呢，也是为了保护像顾主任这样的优秀年轻专家，避免他因为过于冒进而栽跟头。”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赵国斌：“这是院里刚草拟的一个关于‘新技术、新术式临床应用伦理与规范管理的补充规定’。以后呢，像这类风险较高的改良术式，尤其是年轻医生主刀的，需要提前向医务科和伦理委员会报备更详细的论证材料，甚至可能需要多学科联合会诊投票通过才能实施。你拿回去，组织科室学习一下，特别是要让顾主任领会一下院里的‘关心’和‘爱护’。”
赵国斌接过文件，只觉得纸张有些烫手。这规定看似冠冕堂皇，针对全院，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出台，首要目标就是限制顾铭那超乎寻常、却“不合规矩”的技术发挥。
“周院，这……”赵国斌还想争取。
“好了，就这么定了。”周伟华收起笑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科室副主任，要协助顾主任抓好业务，但也要把握好原则和尺度。回去吧。”
赵国斌无奈，只得拿着文件起身离开，心情沉重。
回到科室，他看到顾铭刚从手术室出来，正在洗手。水流冲刷着他那双修长而稳定，刚刚又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的手。
“顾主任。”赵国斌走上前，脸色不太自然。
“赵主任，有事？”顾铭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着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赵国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份文件递了过去，低声将周副院长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一番。
顾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知道了。”他将文件递还给赵国斌，语气平淡，“按规定执行就好。”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反而让赵国斌有些错愕：“顾主任，您……您不觉得这规定有点……”
“规矩就是规矩。”顾铭打断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院里有了新规定，我们遵守便是。”
他穿上白大褂，向办公室走去，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国斌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主任，心思深沉得让他完全看不透。
接下来的几天，新规定开始在神经外科悄无声息地落地。
顾铭依然忙碌，手术一台接一台。但明显可以看出，他在选择手术方案时，更加“循规蹈矩”。对于那些需要运用超常规思路和技术的疑难病例，他不再轻易提出那种令人惊艳却也备受争议的改良方案，而是更多地采用教科书式的、虽然笨重但挑不出毛病的标准术式。
paperwork 也明显增多。每次尝试一点小的技术改进，都需要填写大量的申请表格，撰写冗长的论证报告，等待漫长的审批流程。
科室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变化。一些原本期待着能跟着顾铭学习尖端技术的年轻医生，隐隐感到有些失望和束缚。手术的精彩程度似乎下降了一个等级。
而院外，那些关于顾铭“江郎才尽”、“此前只是侥幸”的议论声，又开始悄悄抬头。
周伟华副院长对此似乎很满意，在一些院内会议上，多次表扬神经外科“管理规范”，“稳健发展”。
所有人都以为，顾铭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在规则内行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顾铭的平静之下，酝酿着的是什么。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足以让所有质疑和束缚，都显得可笑而苍白的时机。
这天下午，顾铭刚刚结束一台常规手术，回到办公室。手机响起，是一个加密号码。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刘厅长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顾铭，上次你提供的关于‘潘多拉’项目幕后支持者的线索，有重大突破了！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隐藏在海外、以学术研究为幌子，实则专门为某些势力提供非法生物技术服务的网络！其中涉及到的部分资金，通过极其复杂的渠道，竟然与国内几家顶级的医药企业有关联！”
顾铭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哪几家？”
刘厅长报了几个名字，其中一家，赫然正是与周伟华副院长关系密切、常年向市一院提供大量设备和赞助的——康诺医药集团！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开始浮出水面。
“我们怀疑，周伟华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学术嫉妒或权力斗争而针对你。”刘厅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他或许与康诺集团存在某种更深度的利益捆绑。而你的出现，你的技术，你主导成立的尖端医疗中心计划，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顾铭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如寒潭。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眼红和打压。 还可能涉及更深的利益链条和幕后交易。
“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刘厅长道，“周伟华很狡猾，常规调查很难抓到把柄。”
“证据会有的。”顾铭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而笃定，“他们不是想用规则束缚我吗？那我就用他们最喜欢的规则，陪他们玩到底。”
挂断电话，顾铭走到窗边，俯瞰着整个医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暗流涌动？质疑四起？ 不过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罢了。
当他再次转身时，眼中已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这场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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