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投石问路
市中心咖啡馆的包间里，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醇香，却也掺杂着一丝无形的紧绷。
顾铭到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在了。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宇间带着调查记者特有的专注与一丝疲惫。
“抱歉，久等了。”顾铭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刚到。”苏晚晴合上电脑，将一杯推到他面前，“给你点了美式，没记错吧？”
顾铭微微一愣。高中时他为了熬夜看书，确实常喝最苦的美式提神。没想到她还记得这种细节。
“谢谢。”他接过咖啡，没有动，“有什么新发现？”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起来：“瑞科的利益输送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隐蔽、更庞大。他们通过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会‘生命科学促进基金会’，向国内多家医院的专家、科室主任甚至个别主管领导，以‘科研资助’、‘学术交流’、‘顾问咨询’等名义输送利益。金额巨大，且经过多层复杂的跨境操作，极难追踪。”
她将一份打印的文件推到顾铭面前，上面是一些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一些模糊的收款人信息（大部分被隐去或只用代号）。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用这些‘资助’，换取专家们在设备采购、临床指南制定、甚至药品审批上倾向瑞科的产品，打压竞争对手。你之前的遭遇，只是他们标准操作流程中的一环而已。”苏晚晴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
顾铭快速浏览着那些图表，目光锐利。这些信息如果属实，一旦曝光，足以在医疗界掀起一场大地震。
“证据链完整吗？能达到公开发表的标准？”顾铭问到了关键。
苏晚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 frustration（挫败感）：“很难。境外基金会的账目无法直接调查，国内收款方都是通过其亲属或白手套代收，取证极其困难。我现在掌握的，更多是旁证和内部人士的透露，缺乏一锤定音的直接证据。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她看向顾铭：“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从内部撕开这道口子的人。比如……一个愿意反水的瑞科前高管，或者一个被他们牺牲掉的‘合作伙伴’。”
顾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咖啡杯。苏晚晴带来的信息很重要，印证了许多猜测，但确实如她所说，缺乏直接证据。而寻找“突破口”，谈何容易。
“你父亲的事情……”顾铭忽然问道，“和这个基金会有关系吗？”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闪过一丝痛楚：“我怀疑有关。当年极力推荐那款未完全获批脑起搏器的专家，后来被证实长期接受该基金会的‘资助’。但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基金会指使他那么做。”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或许，”顾铭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直接攻击最坚固的堡垒。”
苏晚晴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瑞科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在国内构建的这张庞大的‘关系网’和‘专家体系’。”顾铭分析道，“如果我们能先动摇这张网的某些节点，让他们内部产生猜忌和混乱，或许能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他想起顾小雨查到的，关于顾家与瑞科合作项目卡在土地审批上的信息。
“比如，”顾铭看着苏晚晴，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如果瑞科正在推进的某个重要合作项目，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突然受阻，而他们发现原本倚仗的‘关系’似乎并不那么可靠时，他们内部会如何反应？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专家和官员，会不会产生动摇？”
苏晚晴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有办法影响他们的项目？”
“我或许可以投石问路，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顾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此期间，你可以继续深挖那个基金会，特别是关注其资金流入国内后，具体是如何分发和使用的。哪怕只是抓住一两个小鱼小虾，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外围施压，制造内部矛盾，寻找裂痕……这确实比直接硬撼更可行。”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交换了意见，初步确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离开咖啡馆时，外面的阳光正好。顾铭看着苏晚晴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合作初步达成，但他内心的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除。老猫的调查洗清了她大部分嫌疑，但那条神秘短信依旧像根刺。他决定，依旧保持警惕。
回到医院，顾铭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后，独自思考了良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市委刘副书记秘书的私人电话。之前刘老爷子康复后，刘副书记亲自来表示感谢，并留下了这个联系方式，表示有需要可以找他。
电话接通后，顾铭没有寒暄太多，只是以请教的口吻，提到了近期听到的一些风声（并未提及顾家和瑞科），关于某些外资项目在土地审批上可能存在不规范操作，提醒领导注意影响，谨慎把关。
他说得非常含蓄，点到即止。以刘副书记的政治智慧，自然能听出其中的意味。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温和地表示：“谢谢顾主任提醒，规范审批流程，优化营商环境是我们一直在抓的工作。我们会关注相关情况的。”
通话结束。顾铭知道，这颗“石子”已经投了出去。以刘副书记的位置和影响力，他不需要做任何具体指示，只需要流露出“关注”的态度，就足以让下面具体经办的人员心生警惕，更加严格地审查相关项目。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这枚石子，能在对方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怎样的涟漪。
几天后，效果开始初步显现。
先是苏晚晴传来消息，称她注意到“生命科学促进基金会”近期向国内几个账户的汇款变得异常谨慎和延迟，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
接着，顾小雨再次发挥她的技术特长，截获到一些顾氏集团内部通讯的碎片信息（再次强调是经过高度加密和伪装后获取的公共信息片段），显示他们与瑞科合作的那个医疗产业园项目，土地审批似乎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对方语气焦躁。
顾铭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这些反馈，面色平静。
投石问路，看来初步奏效了。
他并不指望这点小麻烦就能击垮瑞科这样的巨头，甚至可能都无法真正阻止那个项目。但这足以传递一个信号：他顾铭，不是只能被动挨打。他也有能力，在某些层面，进行反击。
更重要的是，这能制造压力，迫使对方做出反应。而只要对方动起来，就可能露出破绽。
果然，这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顾铭的办公桌上。
来电显示，是顾家大宅的座机号码。
打电话的不是管家吴伯，也不是老夫人，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铭吗？我是你二叔，顾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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