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绝地反击（上）
市一院行政楼的小会议室，临时被改造成了调查问询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由医院纪委、上级卫健委和学校联合派出的调查组成员，个个面色严肃。另一侧，只坐着顾铭一人，白大褂熨帖平整，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与外界狂风暴雨般的舆论形成了诡异对比。
调查组的负责人，一位学校纪检系统的领导，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公式化却难掩严厉：“顾铭同志，现在针对媒体反映和群众举报的相关问题，向你进行询问。希望你如实回答，配合组织调查。”
“我会的。”顾铭微微点头。
“第一个问题，关于WFNS大会展示病例术后效果造假。报道称患者实际已因手术并发症导致严重残疾，与你展示的康复视频严重不符。你作何解释？”调查员直接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铭脸上。
顾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脚边拿起一个公文包，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推到会议桌中央。
“各位领导，这是我昨天下午，在报道出来后，亲自前往患者家中探望时拍摄的最新视频。同时，这是患者近三个月来，在我中心康复科进行定期复查的全部医疗记录，包括影像学检查和功能评估报告。”
平板电脑上开始播放视频：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家人的陪同下在小区花园里散步，虽然步履稍慢，但行动自如，看到镜头还笑着挥手打招呼，口齿清晰地表达对顾铭和中心的感谢。这与报道中那张模糊的、卧床不起的照片判若两人！
紧接着展示的医疗记录，更是用详尽的数据和影像，清晰地记录了患者从术后到近期持续而稳定的康复过程，没有任何严重并发症的迹象。
调查组成员们凑近仔细观看，脸上纷纷露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报道里的照片……”一位调查员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张照片，”顾铭的声音冷了下来，“经过技术部门初步鉴定，是恶意PS合成的。原图是患者术后第二天在ICU监护时的情况，被别有用心的人裁剪、调色后，用来混淆视听，欺骗公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调查组成员：“我已经委托律师，对发布和传播该虚假图片的媒体及个人，提起法律诉讼，追究其诽谤责任。”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第一个，也是最重磅的指控，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
调查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与旁边卫健委的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咳嗽了一声：“好，这个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下一个问题，关于新型栓塞剂临床试验的伦理和合规性……”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刘副主任带着两名研究人员，抱着厚厚的几大箱文件走了进来，直接放在了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各位领导，”顾铭站起身，指着那些文件，“这是新型栓塞剂从立项、伦理审查、国家药监局临床试验批件、每一个受试者的知情同意书原件、全部原始数据记录册、以及所有不良反应记录和处理的完整档案。一共一百三十二例受试者，所有文件均在此，请各位逐一审查，有任何疑问，我现场解答。”
他看着刚才提问的调查员，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至于您提到的‘未获完整批件提前应用’和‘纳入不符合标准患者’，请直接指出具体是哪一例患者，哪一份文件可以证明？我愿意当场对质。”
那调查员被这阵势和顾铭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如此完整规范的档案，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驳。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他哪里敢凭空指认？
“还有关于‘巨额贪腐’的指控。”顾铭没有停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我个人及我直系亲属（母亲、妹妹）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银行流水及金融资产清单，已经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初步复核。各位可以与我入职以来的所有合法收入进行比对，看看能否对得上报道中所谓的‘多处豪宅豪车’。”
他将清单推到调查组面前：“同时，我也正式向组织提出申请，聘请上级审计部门，立刻进驻神经医学中心，对我主持工作期间的所有经费使用、设备采购、合作项目进行最严格的全面审计！我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震得调查组成员耳膜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被调查对象？这分明是主动请求加码调查，甚至把自己和中心都完全摊开在阳光下炙烤！
这种绝对的自信和坦荡，反而让那些原本带着“有罪推定”而来的调查员们，开始动摇了。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调查组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几十名患者和家属，在几位中心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安静地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他们中有坐着轮椅的老人，有被搀扶的中年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焦急和恳切。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爷子，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颤巍巍地挤到门口，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领导们！你们要查顾主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顾主任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你们看看我，我现在能走能跳，还能下棋！那些报道都是放屁！是污蔑！”
“对啊！顾主任是好人！是最好的医生！” “我女儿的手术就是顾主任做的，现在恢复得特别好！” “求求你们，不要冤枉好医生啊！” “我们都可以作证！顾主任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患者和家属们纷纷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暖流，冲散了会议室内冰冷的气氛。
这一幕，被闻讯赶来的少数几家尚未完全失去客观的媒体记者捕捉了下来。
调查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他们见过太多调查场面，但被这么多患者自发前来声援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民心所向，有时候比任何文件都更有力量。
顾铭看着门口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感激和信任，即便冷静如他，鼻尖也忍不住微微发酸。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患者和家属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信任。请大家先回去休息，放心，组织会查明一切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大家都回去吧，别耽误了病情。”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带着神奇的安抚效果。患者和家属们虽然依旧不舍和担忧，但还是在他的劝说下，慢慢散去。
顾铭重新回到会议室，看向调查组成员，目光平静如水：“各位领导，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吗？”
调查组负责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锐问题，在绝对的事实和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苦笑了一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今天的问询暂时到这里。顾铭同志，你提供的材料和情况，我们会尽快核实。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请你暂时……保持现状。”
“停职”两个字，他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调查组的人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复杂。
顾铭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缓缓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回合，他扛住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对手的杀招被化解，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苏晚晴的，有周院长的，还有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的一条新信息：
“反击漂亮。但小心狗急跳墙。”
顾铭看着这条短信，眼神微眯。
狗急跳墙？
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晚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斩钉截铁的声音：“证据链已经基本补齐，几个关键证人也愿意在一定条件下出面。随时可以动手！”
“好。”顾铭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那就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给他们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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