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鱼目混珠，展会暗流
国际会展中心门前广场，彩旗招展，人流如织。巨大的横幅上写着“第十届国际康复器械与技术博览会”，中英文对照，显得颇为气派。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机构代表、经销商、专家教授以及好奇的市民们穿梭其中，各种口音和寒暄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显得并不起眼。
他穿着略显宽松、款式老旧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发黄，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头发刻意弄得有些油腻杂乱，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印着某不知名小厂商logo的公文袋。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带着一种小地方业务员特有的、混合着拘谨和急于融入的局促感。
这就是伪装后的顾铭。
秦博士亲戚那间老房子里，能找到的“道具”有限。这套行头是从一个旧衣柜深处翻出来的，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反而完美契合了他想要塑造的形象——一个来自偏远地区、试图在展会上寻找机会的小代理商或者小医院采购人员。
他甚至在脸上用了些细微的化妆技巧（前世偶尔参与医学特效化妆研讨会学来的皮毛），让肤色看起来更暗沉粗糙，眉形也稍作修改，最大限度地减弱原本清晰冷峻的轮廓。
混入人群之前，他最后检查了一下沈弘刚提供的特殊手机。手机被设置了特殊的屏蔽模式，能防止被常规手段追踪定位，同时也接收不到任何主动呼叫，只能被动接收加密信息。这既是保护，也是隔离。
深吸一口气，顾铭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一个略显讨好又带着点茫然的笑容，汇入了入场的人流。安检并不算特别严格，他很容易就通过了。
一进入展厅，巨大的声浪和琳琅满目的展品便扑面而来。各大厂商的展台争奇斗艳，灯光闪烁，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产品宣传片，穿着得体的销售人员热情地分发着资料，演示着最新的康复机器人、智能假肢、高端理疗设备……
顾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看似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闲逛，时而拿起一份宣传册翻看，时而在某个展台前驻足，听销售人员讲解几句，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周围。
他在寻找“鱼腥味”。
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一线大厂，他们的渠道正规，难以做手脚。他的目标是那些相对偏僻的、代理二三线品牌或者做“综合解决方案”的中小展台，特别是那些展品看起来不错，但销售人员眼神闪烁、对技术细节语焉不详的；或者前来咨询的客户身份模糊、更关心价格和“特殊渠道”而非售后和培训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腿脚已经有些酸麻，精神却始终高度紧绷。这种在明处寻找暗处线索的感觉，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在一个展示二手翻新医疗设备的区域，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顾铭在一个号称“德国品牌，渠道特供”的展台前停下，拿起一份价格表翻看。
“老师，有兴趣？我们这都是原装进口，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比市场价低至少三成。”一个瘦削的、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带着浓重的口音。
顾铭操着一口模仿来的、略带方言味的普通话，谨慎地回答：“哦，我看看，看看……我们是小地方医院，预算有限……就是怕售后……”
“售后放心！我们有合作的技术团队，上门服务！”男人拍着胸脯，随即又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如果老师您真的想要，价格还可以谈……而且，有些刚到的‘特别渠道’货，没摆出来，性能更好，价格更优惠……”
“特别渠道？”顾铭适时地露出好奇又犹豫的表情。
“对啊，就是……嗯，你懂的。”男人暧昧地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有兴趣可以详细聊，这里人多眼杂。”
顾铭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林经理”和一个手机号码，公司名称模糊不清。他心中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含糊地点头：“好，好，我考虑考虑。”
离开这个展台，他将名片悄悄塞进口袋。这是一个可能的线索，但级别似乎太低，不像是能接触到核心的人。
继续搜寻。他在几个大型外资品牌的展台附近徘徊，观察那些前来洽谈的真正客户。他发现，有几个看起来像私立医院老板模样的人，在听完正规报价后，会私下与某些看似随从、实则眼神锐利的人低声交谈，然后微微摇头，目光开始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们在寻找什么？难道也是在寻找像“林经理”那样能提供“特殊渠道”的人？
顾铭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感觉自己接近了。
他假装被一台昂贵的进口步态训练仪吸引，慢慢靠近那几个人，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他们零星的对话。
“……格太高了……正规走太麻烦……” “……听说这次展会……有‘老朋友’过来……” “……约了在……区咖啡厅……”
声音断断续续，关键词模糊不清。但“咖啡厅”三个字被他捕捉到了！
展会内部的咖啡厅！那是相对安静，适合私下谈话的场所！
顾铭立刻转身，朝着展厅指示牌上标注的咖啡厅方向走去。他不能跟得太紧，必须保持自然。
咖啡厅里人也不少，但大多是休息聊天的。顾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在咖啡厅最里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里，刚才那几个人正和一个背对着顾铭方向、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着。那个灰西装男人说话时，偶尔侧头，顾铭看到了他小半个侧脸和一副金丝眼镜！
不是韩文山！但顾铭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这个人……他有点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
是谁？昌华的人？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一个距离他们不远不近、恰好有盆栽植物半遮挡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假装看手机，实则全力倾听和观察。
灰西装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几个词飘过来：“……批货……月底到……香港转……老规矩付款……安装……”
突然，灰西装男人似乎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然后对那几个人说了句“失陪一下”，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机会！
顾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也若无其事地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灰西装男人正在洗手台前洗手。顾铭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假装整理头发，透过镜子，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正脸！
一张看起来颇为儒雅、四十岁左右的脸孔，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和谨慎。
是他！
顾铭瞬间想起来了！大概半年前，在一次市里组织的生物医药产业座谈会上，这个人作为昌华集团的代表发过言！是昌华集团投资发展部的一个副总监，好像姓张！当时他就坐在台下！
昌华的人！果然出现了！而且正在这里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顾铭的大脑。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走私链条上的重要一环，甚至可能就是韩文山的上线之一！
他必须做点什么！拿到证据！
就在这时，那张姓副总监洗好手，抽出纸巾擦手，似乎准备离开。
顾铭急中生智，假装脚下打滑，“哎哟”一声，身体猛地撞向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顾铭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似乎想帮对方擦拭被溅上水渍的西装袖口，手指却在极短的接触瞬间，巧妙地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沈弘刚提供的微型窃听器粘在了对方西装内侧的袖口褶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自然得如同意外。
张副总监皱了下眉头，显然有些不悦，但看顾铭一副狼狈惶恐的小人物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然后快步走出了洗手间。
顾铭靠在洗手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成功了！
虽然冒险至极，但成功了！
他不敢停留，立刻也走出洗手间，看到那张副总监回到了卡座，继续和那几个人谈话。他不敢再靠近，迅速离开了咖啡厅区域。
微型窃听器能工作一段时间， hopefully 能录下关键内容。
他需要立刻将情况通知沈弘刚！
他快步走向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准备用特殊手机发送信息。
然而，就在他推开消防通道门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后面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朋友，演技不错啊。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铭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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