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外无物，柳叶刀与银针
顾洪霆的到访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荡漾片刻后，终究归于平静。创新中心的高速运转并未因此有丝毫迟滞，反而因为扫清了最大的外部障碍，而爆发出更强劲的动力。
“弈手”系统的成功，如同在医疗科技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订单如雪片般从全球飞来。但顾铭并未被商业上的成功冲昏头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迭代的速度有多快，一时的领先若不持续投入，很快就会被后来者超越。
他的办公室几乎成了第二个实验室和手术观摩室的结合体。一面墙上是大尺寸显示屏，实时连接着国内外正在进行“弈手”系统手术的手术室；另一面则是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算法结构和分子式；书桌上除了文件，还散落着一些精密的手术器械模型和生物材料样本。
林薇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时，看到顾铭正站在白板前，眉头微蹙，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似乎在模拟某种极其精细的操作。
“顾总，这是FDA认证的最新进展报告，以及欧洲医疗器械管理局那边发来的问询函，需要您过目。”林薇将文件放在桌上，轻声汇报，“另外，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和梅奥医疗中心都发来了合作邀请，希望能在心脏外科领域引入‘弈手’系统进行联合研发。”
顾铭转过身，目光还带着思索的余韵：“心脏外科…确实是下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心脏手术，尤其是微创心脏手术，一直是外科领域的珠穆朗玛峰。心脏本身结构复杂、跳动不停、血流丰富，对手术器械的稳定性、精确度和医生的技术要求都达到了极致。
“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但核心算法和操作系统的升级必须由我们主导。”顾铭语气果断，“另外，让我们自己的研发团队，重点攻关心脏手术模块的适配和优化。特别是针对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和复杂瓣膜修复的精准控制算法。”
“是！”林薇迅速记录，“还有，顾总，您之前让我关注的，关于利用生物材料诱导心肌细胞再生的那个课题组，他们遇到了一些瓶颈，关于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和电信号传导效率…”
“把他们的实验数据和问题摘要发给我。”顾铭走到电脑前，“我晚点看看。”
对他而言，管理庞大的商业帝国并非兴趣所在，引领技术突破、解决那些最棘手的医学难题，才是能让他血液沸腾的事情。
正在这时，顾铭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微微皱眉，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极少。他示意林薇先出去，然后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顾铭医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焦急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年轻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顾医生，冒昧打扰您！我是市一院心外科的实习医生刘媛…我、我导师是陈永明主任…”女孩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我们这边刚收治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病人，情况非常危急，陈主任他…他让我务必联系您，说或许您能有办法…”
陈永明？顾铭想起来了，是市一院那位以严谨甚至有些古板著称的心外科老主任，技术扎实，但性格倔强，对于新技术一直持保守态度。他竟然会主动让人来找自己？
“病人什么情况？”顾铭直接问道，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刘媛似乎因为他的冷静而镇定了一些，语速加快了些：“患者女性，68岁，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室间隔穿孔，心源性休克，同时…同时伴有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和重度肺动脉高压！常规手术根本没法做，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陈主任说，或许…或许只有您的‘弈手’系统那种超高的稳定性，加上…加上您的那种…”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顾铭那神乎其技的手术能力。
“精准控制和应变能力？”顾铭替她说了出来。
“对！对对！”刘媛连忙道，“陈主任是这么说的！他说这病例已经超出了常规医疗手段的极限，或许只有您…”
“病人现在在哪？”顾铭打断她。
“还在我们心外科ICU，但随时可能…”
“我半小时后到。”顾铭说完，挂了电话。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对林薇吩咐道：“备车，去市一院。通知研发部，准备一套‘弈手’系统的移动单元，立刻送往市一院心外科手术室，最高权限激活。”
“是！顾总！”林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
……
市一院心外科ICU气氛凝重。
陈永明主任眉头紧锁，盯着监护仪上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和波形，额头上全是汗。周围的医生护士也都面色紧张。
床上躺着的老人面色灰败，呼吸急促，全靠大剂量的升压药和呼吸机维持着生命体征。室间隔穿孔导致血液在心脏内部异常分流，加重了心脏负担，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漏洞，随时会让这艘破船沉没。而凝血障碍意味着手术止血将极其困难，肺动脉高压更是让手术风险呈几何级数攀升。
这是一个死局。教科书式的绝症。
“主任…顾医生他…”刘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怎么说？”陈永明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他说半小时后到！”
陈永明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就算顾铭来了，面对这种病例，他真的有能力创造奇迹吗？那套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弈手”系统，真的能应对心脏内部如此复杂脆弱的环境吗？
skepticis怀疑）与 hope（希望）在他心中交织。
不到半小时，顾铭的身影出现在ICU门口。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却自带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医生！”陈永明立刻迎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寒暄和前辈的架子了，“情况紧急，您看…”
顾铭直接走到病床前，目光快速扫过所有的监护数据，又拿起床头的超声心动图报告和化验单，眼神锐利如刀。
“心脏超声重新做一遍，重点看穿孔位置、大小、边缘情况。抽血复查凝血四项和血气分析。准备手术。”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手术？可是这凝血功能…”陈永明旁边的副主任医师忍不住道。
“我知道。”顾铭看向他，“所以不能用常规方法。准备生物蛋白胶和特制的可吸收封堵伞，‘弈手’系统可以完成超精细定位封堵，最大限度减少创伤和出血。另外…”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西医目瞪口呆的话：“准备一套毫针，消毒。术前我先为她行针，稳定气血，降低肺动脉压力。”
“行…行针？”陈永明愣住了，“中医针灸？”
“嗯。”顾铭应了一声，不再多解释，已经开始洗手戴手套，“时间不多，尽快准备。”
市一院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一个代表着最尖端外科科技的专家，居然要在心脏手术前用中医针灸？这…这靠谱吗？
但看着顾铭那不容置疑的冷静眼神，没人敢提出异议。
很快，“弈手”系统的移动单元被推了进来，银灰色的机械臂展开，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而另一边，护士长也一脸古怪地送来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顾铭捻起一根细长的毫针，手法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精准而快速地刺入患者手腕、小腿、胸腹等处的穴位，运针手法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更令人惊奇的是，随着他的行针，监护仪上那一直居高不下的肺动脉压力数值，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下降！患者的氧饱和度也随之有了轻微改善！
“这…这怎么可能？”陈永明喃喃自语，眼睛瞪得老大。
顾铭没有理会周围的震惊，行针完毕，他转身走向已经准备好的“弈手”系统控制台。
戴上三维成像眼镜，他的双手覆上操控器。
无影灯亮起，手术开始。
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机械臂末端那细微如笔尖的操作器，正以一种超越人手极限的稳定和精准，穿过肋间微小的切口，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小心翼翼地进入胸腔，探向那颗疯狂跳动、布满破洞和脆弱组织的心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心脏手术，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而顾铭的眼神，冷静如北极冰原，只有倒映在镜片上的影像在飞速流转。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颗亟待修补的心脏，和手中掌控着生死界限的…柳叶刀与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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