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归途与暗礁，妹妹的阴影
东京论剑的余波，随着国际航班的起降，迅速扩散至全球医疗界。
学术期刊的电子版抢先刊发了会议摘要，将“弈手”系统和顾铭的名字推上了风口浪尖；专业论坛里，相关手术视频的片段（经过允许公开的版本）被疯狂点击、分析和讨论；更多的合作咨询与访问邀请，雪片般飞向创新中心的官方邮箱。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铭，此刻正坐在飞回国内的航班头等舱里。窗外是翻滚的云海，阳光炽烈，但他的心境却如同云层之下的大地，在短暂的喧嚣后，重归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林薇坐在一旁，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整理着此次东京之行的收获与后续待办事项。
“顾总，威廉姆斯教授团队的访问意向非常强烈，他们希望下个月就能成行，重点考察心脏模块。另外，杉本医药那边也发来了更详细的合作框架草案，条件…相当优厚，但很多条款明显是想绑定我们的日本独家代理权，甚至试图介入后续研发。”林薇汇报着，眉头微蹙。
“告诉威廉姆斯教授，我们欢迎。时间由他们定，接待规格按最高级。”顾铭闭目养神，声音平稳，“至于杉本…回复他们，创新中心坚持核心技术自主，代理合作可以谈，但研发主权和全球战略必须由我们主导。让他们重新评估诚意。”
“是。”林薇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另外…国内这边，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说。”
“主要是医学会的一些老专家，通过非正式渠道表达了些…担忧。”林薇措辞谨慎，“认为‘弈手’系统技术固然先进，但推广过快可能会冲击现有医疗体系，造成资源分配不均，甚至…导致年轻外科医生过度依赖机器，基本功荒废。”
顾铭缓缓睁开眼，看向舷窗外。云海之下，是广袤的国土和无数亟待救治的生命。
“预料之中。”他淡淡地道，“技术的进步总会伴随争议。不必正面驳斥，用事实说话。‘启航’培训计划加快落地，第一批学员，可以优先选择那些发出质疑声的专家所在医院的技术骨干。”
林薇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让他们自己的人学会、用好，自然就会成为最好的说服者。”
“嗯。”顾铭重新闭上眼。对付传统的壁垒，有时需要迂回，需要时间，更需要让利益相关者亲身感受到技术带来的好处。
飞机平稳飞行，舱内安静下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顾铭的个人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但尾数他有些印象——是妹妹顾小雨学校的号码。
他立刻接起：“喂？”
“请问是顾小雨的哥哥，顾铭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是小雨的班主任李老师。
“我是。李老师，小雨怎么了？”顾铭的心微微一提。
“顾先生，您别太担心，小雨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刚才在体育课上突然头晕恶心，还有点低烧。校医看过了，建议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您看…”
顾铭的眉头瞬间锁紧。小雨虽然小时候体质弱些，但自从他重生后，一直很注意她的营养和锻炼，已经很久没生病了。
“我还在飞机上，大约两小时后落地。麻烦您先联系我母亲，如果她暂时赶不过去，请先帮忙送小雨去市一院儿科，我马上安排人接应。”
“好的好的，顾先生您别急，我们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顾铭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杨院长，我顾铭。我妹妹可能有点不舒服，正在往市一院儿科送，麻烦您安排一下，做一次全面检查，我大概两小时后到。”
市一院的杨院长接到电话，自然不敢怠慢，连声答应。
一旁的林薇也紧张起来：“小雨没事吧？”
“还不清楚。”顾铭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深处已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焦灼，“落地后直接去医院。”
……
两小时后，市一院儿科VIP诊区。
顾铭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母亲苏晚晴正一脸焦急地守在检查室外，小雨则躺在里面的病床上，小脸有些苍白，正睡着，手上打着点滴。
“小铭！”苏晚晴看到儿子，立刻站起身，眼圈有些红，“你回来了…”
“妈，别急。”顾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目光投向玻璃窗内的小雨，“检查做了吗？医生怎么说？”
“抽了血，刚做完腹部B超，还在等结果。”苏晚晴忧心忡忡，“医生说初步看像是肠胃炎或者病毒感染，但小雨说肚子疼的位置有点怪…”
正说着，儿科主任拿着刚出来的部分化验单走了过来，脸色略显凝重。
“顾医生，您来了。”主任跟顾铭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报告递给他，“血常规显示小雨有轻度贫血和炎症反应，这不奇怪。但是…B超发现了一个问题，您看看。”
顾铭接过B超报告单，目光扫过影像图和结论描述，瞳孔骤然一缩！
报告显示，在顾小雨的肝脏右叶，发现了一个直径约2.3c占位性病变，边界尚清，但内部回声不均匀。
占位性病变？! 一个八岁女孩的肝脏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顾铭的脊椎窜上后脑！纵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再危重病人也能保持冷静的他，此刻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什么？”苏晚晴也看到了儿子骤变的脸色和报告上的术语，声音都颤抖了。
“妈，你先别慌，只是一个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性质。”顾铭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平稳的语气安慰母亲，但心中的警报已经拉到最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儿童肝脏占位的可能性有哪些——血管瘤、错构瘤…也可能是最坏的那种可能。
“立刻安排增强CT和肿瘤标志物检查。”顾铭对儿科主任道，声音不容置疑，“用最好的设备，最少的辐射剂量方案。”
“已经安排了，顾医生。”主任连忙道，“CT室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等待增强CT结果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苏晚晴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色苍白。顾铭站在窗前，背影挺拔依旧，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如果是良性…如果是恶性…手术方案、化疗方案、靶向药物…这个世界的儿童肿瘤治疗水平还相对落后，很多他前世熟知的有效药物和手段尚未出现或应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深切的担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可以面对世界上最复杂的病例，可以抗衡庞大的商业帝国，但此刻，面对妹妹体内一个小小的阴影，他却感到了恐惧。
原来这就是至亲可能被疾病威胁的感觉。
终于，CT室的门开了。
影像科主任亲自拿着刚出来的片子和报告走了过来，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
“顾医生…”他将片子和报告递给顾铭，“增强扫描显示，动脉期病灶明显不均匀强化，门脉期及延迟期强化程度下降，呈‘快进快出’表现…这是…高度提示肝细胞癌的特征性表现啊…”
“而且，甲胎蛋白（AFP）的初步结果也出来了，显著升高…”
肝细胞癌？！ 儿童原发性肝癌？！
虽然罕见，但确实存在！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顾铭脑中炸开！纵然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当猜测被初步证实时，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晃了一下，猛地扶住了窗台。
“小铭！”苏晚晴看到儿子的反应，虽然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也明白绝对是坏消息，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小雨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顾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慌。他是医生，是哥哥，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他转过身，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母亲，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妈，小雨肝脏里长了个东西，需要尽快手术。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治好她。”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苏晚晴看着儿子坚定沉着的眼神，慌乱的心仿佛找到了一点依靠，泪流满面地点着头。
顾铭再次看向CT片子，那个小小的阴影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个狰狞的恶魔。
儿童肝癌…预后往往比成人更差…
不！绝不可能！ 他重生一世，不是为了再次失去亲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担忧和恐惧被强行转化为冰冷的决心和绝对专注的医疗思维。
“联系陈永明主任和肝胆外科的刘主任，立刻进行多学科会诊（MDT）。” “调取‘弈手’系统全部关于肝脏手术的模块和数据。” “收集国内外所有关于儿童原发性肝癌的最新文献和临床试验资料。” “准备手术方案，我要亲自做！”
一连串指令清晰冷静地发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预兆地袭击了这个刚刚看到曙光的家庭。
而顾铭，将再次握紧他的柳叶刀，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投入一场他职业生涯中最为特殊、也最为残酷的战斗。
归途的终点，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另一片需要他全力以赴、必须征服的医学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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