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余波荡漾，来自远方的风
小雨手术成功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市一院乃至整个国内的医疗圈层激荡起层层涟漪。
手术过程的细节虽然被严格保密，但“世界首例儿童单孔‘弈手’系统辅助腹腔镜肝段切除术”这个名头，已经足够震撼。尤其是在结合了之前东京年会上的心脏手术案例，顾铭和“弈手”系统的声望被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创新中心的接待电话几乎被打爆，咨询、合作、采访、参观……各种请求纷至沓来。林薇带着团队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铭，却异常低调。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市一院为小雨特设的VIP病房里，亲自盯着妹妹的每一项监护数据，调整营养支持方案，甚至亲手为她进行促进恢复的穴位按摩。只有在处理必要的公务时，才会短暂地回到创新中心的办公室。
对于外界的喧嚣，他似乎毫不在意。
“顾总，这是梅奥中心发来的正式合作函，他们希望就共建‘弈手’系统亚太培训中心进行深度洽谈。” “顾总，国家卫健委科教司的领导想来调研，询问您下周是否有时间。” “顾总，《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和《柳叶刀》的编辑部都发来了邮件，希望能就小雨的病例做一期独家深度报道…”
林薇抱着厚厚的文件，一项项汇报着。
顾铭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上面是小雨最新的肝功能复查报告。他仔细看完每一个数据，眉头才微微舒展。
“梅奥的合作，原则同意，但具体条款让他们先出草案，核心条款不能让步。卫健委那边，你安排陈永明主任和刘振主任陪同接待，充分展示技术成果就行，我暂时不露面。”顾铭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至于《新英格兰》和《柳叶刀》…回复他们，病例报告可以发表，但必须隐去患者所有个人信息，由我亲自撰写。深度报道暂时不必。”
“是。”林薇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顾总，您父亲…顾洪霆先生昨天和今天都派人送来了慰问品，是一些顶级的保健品和儿童营养品，您看…”
顾铭滑动触摸板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东西收下，以小雨的名义回一份简单的谢礼。其他的，不必回应。”
“明白。”林薇心中了然。顾总这是保持了距离，但也未完全拒人千里之外，处理得滴水不漏。
汇报完毕，林薇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顾铭这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走到小雨的病床边。
小家伙恢复得很快，脸上恢复了红润，正抱着一本图画书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因为伤口不适微微蹙一下小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
“哥哥，你看这个大恐龙！”小雨兴奋地把书举到顾铭面前。
顾铭笑着接过书，坐在床边：“喜欢恐龙？”
“嗯！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给恐龙看病！”小雨挥舞着小拳头，天真无邪的话语冲散了顾铭心头的些许疲惫。
“好，那小雨要快点好起来，好好吃饭，才能长得壮壮的，当恐龙医生。”顾铭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看着小雨灿烂的笑容，他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冒险、承受的所有压力，都是值得的。
……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逐渐平静和充满希望的气氛下，遥远的太平洋彼岸，一场针对“弈手”系统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美国，某处戒备森严的私人俱乐部内。
“维滕贝格医疗”的全球副总裁丹尼尔，正与几位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品着威士忌。其中一位，是参议院某重量级委员会的成员，另一位则与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高层关系密切。
“先生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丹尼尔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语气沉重，“来自中国的‘弈手’系统，其技术先进性的确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如果让它顺利进入美国市场，甚至获得FDA的全面认可，将对我国的医疗技术领先地位和战略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丹尼尔，你说得未免太严重了。”那位参议员笑了笑，“不过是一项医疗技术，自由竞争嘛。”
“自由竞争？”丹尼尔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阁下，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您想想，最精密的外科手术机器人，它的核心算法、数据链路、甚至可能存在的后门…如果被广泛应用于我们顶尖医院的神经外科、心脏外科，它记录下的手术数据、患者的生理信息…这些难道不是最敏感的信息吗？如果这些数据被传回中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话语中的暗示充分发酵。
在场的几人脸色都微微凝重了起来。
“而且，”丹尼尔趁热打铁，“据我们的分析师评估，‘弈手’系统的制造成本可能远低于我们的‘宙斯’系统。一旦它以价格优势冲击市场，我们的市场份额和利润将受到毁灭性打击。这将直接影响到我们每年投入的巨额研发经费，以及…相关的政治献金和就业岗位。”
他将商业竞争巧妙地包装成了国家安全和经济问题。
俱乐部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位与FDA关系密切的男士缓缓开口：“技术评审需要时间，尤其是对于创新型设备。安全性、有效性的数据要求，可以更…审慎一些。某些模糊地带的条款解释，也存在操作空间。”
丹尼尔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我们需要时间窗口来升级我们的‘宙斯’系统。同时…”他压低了声音，“我认为国会也有必要考虑，是否应该对某些可能威胁我国医疗数据安全和技术优势的外国医疗器械，进行一些…必要的限制性立法调研？”
参议员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是一个复杂的议题，需要充分听取各方意见。不过，国家安全和产业保护，确实是重要的考量维度。或许可以安排一场听证会…”
遥远的东方，一场基于技术和临床优势的胜利，正开始触动西方世界固有的利益格局和敏感神经。
无形的壁垒，正在以“安全”和“规范”之名，悄然筑起。
……
几天后，林薇面色凝重地拿着一份报告走进了顾铭的办公室。此时小雨已经睡着，顾铭正在审阅“弈手”系统下一代力反馈模型的升级方案。
“顾总，出问题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们刚刚收到消息，FDA对我们‘弈手’系统心脏手术模块的认证申请，发出了补充数据要求函（Additional Data Request），清单长得惊人！而且很多要求非常苛刻，甚至有些…近乎刁难！”
顾铭抬起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要求提供长达五年的长期随访数据（而系统正式应用才不到一年）、要求与“宙斯”系统进行直接对比的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数据、要求提供所有核心算法的源代码进行安全性评估（这涉及最核心的商业机密）…
这些要求，远远超出了常规医疗器械认证的合理范畴。
“维滕贝格开始动手了。”顾铭放下报告，眼神冰冷。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而且手段如此…不体面。
“不仅如此，”林薇补充道，“我们在欧洲的认证流程也似乎遇到了阻力，进展异常缓慢。还有，日本杉本医药那边，原本热情的态度也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推说需要更多时间‘内部评估’。”
一股寒意弥漫开来。
来自远方的风，已然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至。
技术上的胜利，只是打开了第一道门。而门后，还有更多基于商业、政治、乃至意识形态的复杂博弈在等待着。
顾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却燃起了一丝锐利的火焰。
“既然他们想玩，”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启动B计划。加速推进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顶尖医院的合作，东南亚、中东、东欧…市场不仅仅在欧美。” “国内注册流程走绿色通道，我们要在国内市场建立起绝对标准和样板。” “另外，”顾铭转过身，目光如炬，“让法务部和知识产权部动起来，收集维滕贝格‘宙斯’系统在过去三年所有可查的医疗事故和不良事件报告，特别是涉及控制系统故障和精度偏差的。他们喜欢谈‘安全’和‘规范’，我们就好好谈谈。”
“还有，联系国内主要的财经和科技媒体，也是时候，让公众了解一下某些国际巨头是如何利用非商业手段，阻碍技术进步和患者福祉的了。”
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顾铭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埋头技术的科学家。前世的经历和今生的历练，早已让他洞悉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另一套规则。
你要战，我便战。
用技术，也用规则。
这场由一把柳叶刀引发的风暴，正从单纯的技术领域，向着更广阔、更复杂的战场蔓延。
而顾铭，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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