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戈壁风沙，“卫士”初啼
京市的繁华与杜塞尔多夫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飞机转乘越野车，窗外景色从农田渐变为荒凉的戈壁滩。天地苍茫，枯黄的骆驼刺零星点缀着无垠的沙石地，狂风卷起沙粒，打得车窗噼啪作响。
西北某综合训练基地，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片被巨大围栏圈起来的原始戈壁。这里没有现代化的建筑，只有几排低矮的营房、仓库和纵横交错的车辙印。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一种金属被暴晒后的特殊气味。
顾铭和李院长从猛士车上跳下，风沙立刻扑了一脸。
“顾总工，欢迎来到‘磨刀石’。”李院长改了称呼，语气带着军人对艰苦环境的习以为常，“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吗？”他这话带着点调侃，也带着考验。
顾铭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极目远眺，点了点头：“很好。这里才能试出真本事。”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难，反而有一种技术狂人见到终极测试场的兴奋。
远处，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方舱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那就是“卫士”系统的移动手术单元。几名穿着迷彩作训服的技术官兵正在车外忙碌，检查着发电机组和外部接口。
“报告！‘卫士’一号移动单元已就位，设备自检完成，随时可以开始测试！”一名少校军官跑步前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开始吧。”李院长下令。
顾铭和林薇（作为项目联络员兼记录员也被允许跟随）跟着进入方舱车内部。空间紧凑但布局合理，无影灯、监护仪、麻醉机、“卫士”系统控制台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医院手术室的宽敞，但功能齐全，且所有设备都进行了加固和抗震处理。
“模拟伤员已就位！”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几名士兵抬着一个穿着丛林迷彩、浑身“血迹”（模拟）的假人模特，快速将其放入另一辆伪装网覆盖的越野车后座。那辆越野车立刻发动，在崎岖不平的戈壁滩上疯狂颠簸着驶向远方，模拟前线后送伤员的场景。
“目标车辆距离5公里，正在向预设‘野战医院’点位移移动。路况极差，预计到达时间15分钟。”
“启动远程链路！建立连接！”顾铭沉声下令。
方舱车内，技术人员快速操作。控制台屏幕亮起，但信号受到复杂地形和车辆颠簸的影响，不断出现雪花和延迟。
“信号不稳定！延迟波动在100-500毫秒之间！” “启动抗干扰加密协议！启用动态补偿算法B方案！”顾铭语速极快，双手已经在操控器上就位，尝试进行预操作校准。
屏幕上的图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机械臂的动作也偶尔会出现卡顿。这是最严峻的考验——在极不稳定的通信条件下，完成对精度要求极高的操作。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李院长面色凝重，通过另一个监视器看着远方那辆颠簸的越野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舱车内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终于，目标车辆到达了十几公里外的一个简易帐篷（模拟野战医院）。假人被迅速抬上手术台，连接上简单的生命体征模拟器。
“链路初步稳定！延迟维持在150毫秒左右！可以开始操作！”
顾铭没有丝毫犹豫，屏幕上的图像虽然仍有轻微抖动和延迟，但他操控的机械臂已经精准地落下。
模拟的伤情是腹部开放性损伤伴肠管破裂。需要进行的操作是肠管修补和腹腔探查。
屏幕上，机械臂在顾铭的操控下，稳定地避开模拟的脏器，找到破损的肠管，开始进行精细的冲洗和缝合。
每一次下针，每一次打结，都因为那150毫秒的延迟而充满了挑战。顾铭必须预判画面传来的动作和自己手上指令之间的时间差，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操作。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像要穿透屏幕。
外面的风更大了，卷起的沙尘暴让能见度急剧下降，方舱车甚至微微晃动起来。通讯频道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干扰声。
屏幕上的图像再次开始波动！
“信号衰减！延迟增大至300毫秒！” “启动备用卫星信道！算法补偿最大化！”
顾铭的声音依旧冷静，手上的操作却更快更稳，仿佛已经与那遥远的机械臂融为一体，用一种超越常理的直觉弥补着信号的不足。
缝合、打结、探查、止血…动作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顾铭放下操控器时，方舱车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操作完成！模拟生命体征稳定！” “远程链路保持通畅直至操作结束！”
成功了！在如此恶劣的通信和环境条件下，“卫士”系统完成了远程模拟手术！
李院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喜悦：“好！太好了！顾总工，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成功，更证明了一种全新战伤救治模式的可行性！
然而，还没等众人高兴多久，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报告！模拟野战医院点遭遇强沙尘暴袭击！帐篷固定缆绳断裂一台发电机故障停电！”
屏幕瞬间黑了一半！只剩下主机内置备用电源维持着核心系统运转，但远程图像传输彻底中断！
“什么？！”李院长脸色大变。
“立刻派出救援小组！”顾铭同时下令，“启动‘卫士’系统本地应急模式！切换至车内电源！”
方舱车内一阵忙乱。备用电源启动，核心系统恢复，但无法再获取远端的图像和数据。
“顾总工，怎么办？测试暂停吧？”一位军官建议道。
顾铭看着外面昏天黑地的沙尘暴，摇了摇头：“伤情不等人。切换至预设方案三：盲操作模式。”
“盲操作？！”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谓盲操作，就是在失去远端实时图像反馈的情况下，仅凭系统内置的力反馈数据和之前记忆的解剖位置，结合预设的手术路径规划，完成关键操作！这对外科医生的经验、空间想象力和对系统的信任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级别！
“这太冒险了！”连李院长都犹豫了。
“模拟伤员等不起。”顾铭已经重新握上了操控器，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最后看到的图像和伤情数据，“报告远端生命体征模拟数据！”
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声音：“心率…模拟升高…血压…模拟下降…提示内出血可能…”
顾铭猛地睁开眼，双手动了。
没有图像，只有操控器传来的细微力反馈和脑海中的三维解剖构图。
机械臂在他的操控下，再次探入“伤员”腹腔，进行探查性操作。
方舱车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外面狂风的呼啸和机器运转的微弱声音。
几分钟后，顾铭再次开口：“找到模拟出血点。疑似脾脏模拟破裂。准备实施模拟脾切除。”
他凭借力反馈感知到的组织质地和阻力变化，判断出了“伤情”！
接下来的操作，更是如同魔法。在没有视觉引导的情况下，他完成了模拟脾蒂的分离、夹闭和切除！
当操作完成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报告！模拟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出血提示停止！远端备用电源恢复！图像传输恢复！”
屏幕重新亮起，只见远端手术台上，模拟手术操作完成得干净利落！
死寂！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一次，再也无法压抑！
连那些平时不苟言笑的军官和技术兵，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鼓掌！
李院长激动地抓住顾铭的肩膀：“神乎其技！顾总工！你这是…这是开创了战地救治的新纪元！”
顾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盲操作，耗费的心神远超之前数小时。
但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卫士”，在这戈壁风沙中，发出了它震撼世界的初啼！
而几乎同时，林薇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国内的信息。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凑到顾铭耳边低语：
“顾总，国内刚传来的消息。维滕贝格正式向国际贸易委员会（ITC）提交了337调查申请，指控我们侵犯其多项核心专利。同时，他们宣布‘宙斯’系统全球降价百分之二十。”
明枪之后，暗箭终于来了。
戈壁的风沙依旧猛烈。
顾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商场的战争，从未停歇。
而他，刚从真正的战场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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